陆墨阳去跟老板说话的时候,许深就安安静静站在角落,不敢乱动。
店里暖气不算特别足,他穿得单薄,站了一会儿,肩膀不自觉地轻轻收紧了一点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被回头看过来的陆墨阳看在眼里。
他和老板说完,脚步很自然地走回许深身边,往他身前稍稍站了站,替他挡住了从门口透进来的冷风。
“老板说,可以先试用两天。”陆墨阳语气平静。
许深猛地抬头,眼里带着一点不敢相信:“真的吗?”
“嗯。”陆墨阳目光落在他身上,很淡,却很稳,“别紧张。”
不远处,沈耽言和孙艺坐在座位上,眼神轻轻扫过来,没多说话,只是互相看了一眼。
他们都看得出来,陆墨阳不是一时兴起,也不是随便帮忙。
他是真的在在意。
许深还是有些局促,总觉得麻烦了陆墨阳,手指轻轻攥着衣角。
陆墨阳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安,转身去吧台倒了一杯温水,递到他手里。
“拿着,暖和点。”
杯子温热,从手心传进身体里。
许深低头捧着水杯,小声地说了一句:
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陆墨阳看着他,语气很轻,却格外认真:
“没事。”
——
许深站在角落里,安安静静地做着店里安排的简单活计。
他不敢分心,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认真,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搞砸这次难得的机会。
陆墨阳回到座位,目光却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清瘦的身影。
沈耽言端起咖啡杯,轻轻晃了晃,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:
“你对你这位同桌,还真是不一样。”
陆墨阳收回视线,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,没有掩饰,也没有过多情绪,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:
“他一个人,不容易。”
简简单单几个字,却比任何解释都要认真。
孙艺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,却立刻跟着点头:
“那以后我们出来玩,也带上他呗!人多热闹一点。”
陆墨阳没立刻答应,只是抬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许深,眼底很轻地动了一下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不远处的许深并不知道他们在说自己,只是专心做着手里的事。
可不知为何,他总感觉有一道温和的目光,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,不刺眼,却让人莫名安心。
天色慢慢暗了下来,窗外的风也更冷了。
许深结束试用,和店长轻声道过谢,攥着衣角慢慢往门口走。
他刚推开店门,一阵寒风就迎面扑来,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等一下。”
许深回头,看见陆墨阳朝他走来。
男人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色围巾,走到他面前,很自然地解了下来,轻轻递到他面前。
“拿着。”
许深一下子慌了,连忙往后退了小半步,声音紧张:
“不行不行,我不能要……你会冷的。”
陆墨阳看着他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,语气依旧平稳,很轻地说了一句:
“我不冷。”
他把围巾轻轻塞进许深怀里,指尖没有碰到他,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围巾上还带着淡淡的、干净的体温。
“明天过来的时候,再还我就好。”
许深抱着那条还残留着暖意的围巾,站在冷风里,心跳第一次这么清晰。
他抬头,想说什么,却只小声挤出一句:
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陆墨阳看着他,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晚风卷起落叶,有些东西,就这样安静地、慢慢地,在两人之间悄悄开始了。
许深抱着那条围巾回到家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狭小的出租屋不暖,但关上门,就少了外面的寒风。
他先把围巾轻轻放在床头,像对待什么珍贵东西一样,不敢乱揉乱压。
肚子有点饿,他从柜子里拿出半颗白菜、一个鸡蛋和一小把面条。
灶火很小,他安静地站在灶台前烧水、下面,动作熟练。
一个人的晚饭,向来简单。
面条刚出锅,他伸手去端那只还有些烫的瓷碗。
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响了。
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:杨叔。
许深心里一急,手上动作快了几分,想先接电话。
指尖一滑,碗沿狠狠烫了一下。
“嘶——”
他轻抽了一口冷气,手指瞬间红了一片,火辣辣地疼。
可他还是先稳住碗,匆匆把面放在桌上,立刻接起电话。
“杨叔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,不想让对方担心。
“深深啊,吃饭了没?最近冷,多穿点衣服,别冻着。”
“在呢,杨叔,我吃下面条。”许深把发烫的手悄悄藏在身后,指尖微微蜷缩,“我不冷,穿得很厚。”
“房租那边……要是实在紧,你跟我说,别自己硬扛。”
许深鼻尖轻轻一酸,却还是懂事地摇头:
“我没事,我找到兼职了,能应付。您别担心。”
“那就好,照顾好自己,有事一定打电话。”
挂了电话,他才轻轻摊开手。
指尖已经烫得发红,有一处甚至微微泛白,碰一下都疼。
他简单用冷水冲了冲,没再多处理。
简单吃完晚饭,许深走进卧室,目光一转,又落在床头那条围巾上。
许深轻轻走过去,把围巾拿起来。
布料柔软,还带着一点点陆墨阳身上干净的气息。
他咬了咬牙,忍着指尖的刺痛,走到小小的洗手池边。
倒了一点点温和的洗衣液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为主,受伤的手指轻轻避开用力点,一点点、仔细地揉洗围巾。
冷水冻得指尖更疼,烫到的地方一碰水就刺疼。
可他一点都不肯马虎,更不肯随便洗洗就算了。
这是陆墨阳借给他的围巾。
他要干干净净、整整齐齐地还回去。
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白天——
陆墨阳挡在他身前的背影,递给他温水时的眼神,还有把围巾塞进他怀里时那句轻轻的“我不冷”。
他不敢多想那代表什么。
只是固执地觉得,别人对他好一分,他就要认认真真还十分。
围巾洗干净,他轻轻拧干,小心翼翼挂在窗边晾干。
冷风从缝隙里吹进来,围巾轻轻晃着。
许深站在原地看了很久,受伤的手指还在隐隐作痛。
可他心里,却第一次觉得,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。
明天……一定要好好还给他。
第二天一早,许深是被窗外的天光亮醒的。
他一睁眼,先下意识看向窗边。
那条围巾已经晾干,软软地垂着,带着淡淡的皂香,干净又平整。
许深轻轻把围巾取下来,对折了两次,叠得整整齐齐,抱在怀里。
指尖的烫伤还隐隐有些发紧,他没在意,只是简单裹了件外套,就出了门。
一路走到学校,他怀里的围巾像带着一点不该有的温度。
许深低着头,尽量不引人注目,悄悄走进教室。
早读还没开始,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。
他一进门,目光就下意识地,先往那个熟悉的位置看去。
陆墨阳已经坐在了座位上。
他像是察觉到什么,微微侧过头,视线刚好和许深撞在一起。
许深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,脚步也慢了半拍。
他攥紧怀里叠得整齐的围巾,慢慢走过去,在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周围有人在聊天,声音不远不近。
两人谁都没先开口,却有一种安静的默契,悄悄漫在课桌之间。
许深坐好后,耳尖有点发烫。
他犹豫了几秒,还是轻轻侧过身,把叠得方方正正的围巾,递到陆墨阳面前。
声音小小的,很轻:
“……围巾,我洗干净了。”
陆墨阳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被细心叠好的围巾,又抬眼看向他。
目光很淡,很稳,“嗯。”
他伸手接过,指尖没有碰到许深,只是轻轻拿了过来。
动作很自然,却让许深莫名松了口气。
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、很郑重的事。
陆墨阳把围巾放在桌角,目光不经意间,扫过许深垂在身侧的手。
指尖有一处淡淡的红痕,虽然不明显,却还是被他看见了。
他眉峰几不可查地微顿了一下。
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许深没想到他会注意到,猛地把手往回收了一点,有些慌乱地小声说: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昨天晚上不小心烫到了。”
他不想让陆墨阳觉得麻烦,也不想让对方多想,补了一句:
“已经不疼了。”
陆墨阳看着他明显在逞强的样子,没有追问,也没有多说。
只是安静地“嗯”了一声,眼底却比刚才,多了一点很浅的在意。
“以后小心一点。”
语气平淡,却格外真切。
许深愣了愣,轻轻低下头,小声应了一个字:
“……好。”
早读铃声刚好在这时响起。
同学们纷纷翻开课本,朗朗的读书声漫满教室。
许深也拿出课本,目光落在纸上,却有些走神。
他能感觉到,身旁人的气息很干净,很安稳。
桌角的围巾安静地放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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