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

　　电话是三天后打的。

　　肖战犹豫了很久，最后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。电话响了几声，接通了。

　　“喂？”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。

　　肖战握着手机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
　　“喂？”那边又问了一遍。

　　“请问，”肖战开口，“是肖正明先生吗？”

　　对方沉默了几秒：“你是谁？”

　　“我叫肖战。”他说，“我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
　　又是沉默。然后那个声音说：“你在哪？”

　　他们约在一家茶馆见面。

　　肖战提前到了，坐在靠里的位置。茶馆很安静，有古琴的声音若有若无。他喝着茶，手心里有些汗。

　　门开了，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。他戴着眼镜，头发已经有些花白，但身形挺拔。他环顾四周，看见肖战，走过来。

　　“肖战？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男人在他对面坐下。服务员端来茶，他摆摆手，没喝。他只是一直看着肖战，眼神复杂。

　　“你……”他开口，又停住。

　　肖战等着。

　　“你长大了。”男人说，声音有些哑，“和你妈妈很像。”

　　肖战的心跳快了一拍：“我妈妈？你认识她？”

　　男人点点头。他摘下眼镜，擦了擦，又戴上。

　　“你妈妈叫林晚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是同事，一起在实验室工作。”

　　肖战听着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“你弟弟，”男人看着他，“被领养了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肖战说，“被谁领养了？”

　　男人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茶馆里的灯亮起来，投下昏黄的光。

　　“被我领养的。”他说。

　　肖战愣住了。

　　“你弟弟现在叫肖远。”男人继续说，“跟着我生活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肖战问，“你为什么要领养他？你和我妈妈是什么关系？”

　　男人看着他，眼神里有太多东西。愧疚，怀念，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悲伤。

　　“你妈妈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是我妹妹。”

　　肖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　　“你是我外甥。”男人说，“小远也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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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四

　　那天晚上，肖战没回自己家。

　　他坐在茶馆里，听肖正明讲了很久的故事。

　　他的母亲林晚，年轻时是实验室的研究员。她和一个男人相爱，生下两个孩子，但那个男人在她怀第二胎时就离开了。后来，林晚得了病，很重，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。她托付自己的哥哥，把两个孩子送到孤儿院，希望他们能被好人家领养。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肖战问，“为什么不让我们跟着你？”

　　肖正明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：“因为那时候，我也要进监狱了。”

　　肖战愣住了。

　　“我犯了个错误。”肖正明说，“在实验室里。有人受伤了，虽然不是我的全责，但主要责任在我。我判了五年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：“你妈妈走之前，把小远托付给我。她说，等我出来，再把小远接回来。至于你……她说是大的，应该能自己长大。”

　　肖战听着，心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空洞的感觉。

　　“我出来以后，”肖正明继续说，“去孤儿院找你，但你已经被领养了。不对，是根本没被领养——你留下来了。我找了你很久，但福利院说你的档案封存了，要你自己来调。我等了你很多年，等你来找我们。”

　　“小远呢？”肖战问。

　　“他很好。”肖正明说，“现在上大学了，学建筑设计。”

　　肖战心里一动：“建筑设计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肖正明看着他，“你们俩，还真像。”

　　窗外夜色已深。茶馆要打烊了，服务员走过来，欲言又止。肖战站起身，肖正明也站起来。

　　“你……要见见小远吗？”肖正明问。

　　肖战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，有期待，也有不安。

　　“好。”他说。

　　肖正明写了地址给他，说周末小远会回家。肖战接过纸条，放进衣袋里。

　　走出茶馆，夜风吹来，有些凉。肖战站在街边，看着车流往来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。找到亲人了，应该高兴。但他只觉得空。

　　手机响了，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：“怎么样？”

　　肖战看着那两个字，很久，回：“找到舅舅了。还有个弟弟。”

　　那边很快回：“那就好。”

　　肖战握着手机，忽然很想见到那个人。不知道为什么。

　　“你在哪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家里。”

　　“我能去找你吗？”

　　那边沉默了几秒：“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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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五

　　王一博的家在郊区，一栋老式的公寓楼。肖战上楼时，门已经开了条缝，透出暖黄的灯光。

　　他推门进去，看见王一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手里拿着那本旧笔记本。茶几上摆着两杯水，还冒着热气。

　　“坐。”王一博说。

　　肖战在他旁边坐下，接过水杯。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，让他稍微放松了些。

　　“见了？”王一博问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怎么说？”

　　肖战把肖正明的话复述了一遍。说得很慢，像在整理思绪。王一博安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
　　说到最后，肖战停下来，看着杯子里的水。

　　“你找到弟弟了。”王一博说，“这不是很好吗？”

　　“我不知道。”肖战说，“应该是好的，但……”

　　他没说完。王一博也没追问。

　　两人就这样坐着，房间里很安静。窗外的城市很远，偶尔传来隐约的车声。

　　“你妈妈的事，”过了很久，肖战开口，“有线索吗？”

　　王一博摇头：“没有。她失踪那天，什么都没留下。只有这个铁盒子，和一些笔记本。”

　　“笔记本里写了什么？”

　　“实验数据。她研究的那些东西。”王一博说，“还有……一些话。”

　　肖战看着他，等他继续说。

　　“她写，”王一博的声音很平淡，“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，让我不要找她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她说她做的事，可能会让别人有危险。她离开是为了保护我。”

　　肖战沉默了。他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，女人的眼神温柔，像在看着他们。

　　“你信吗？”他问。

　　王一博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但这是她留给我的话。”

　　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肖战喝完杯子里的水，把杯子放回茶几上。

　　“谢谢你。”他说，“今天……如果不是你找到那张照片，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。”

　　“不用。”王一博说，“顺手。”

　　肖战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为什么帮我？真的不知道吗？”

　　王一博对上他的目光。灯光落在他眼里，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。

　　“也许，”他说，“是因为你第一次出现在医院的时候，我的信息素就有反应。”

　　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　　“不是那种意思。”王一博移开视线，“是那种……认识很久的感觉。”

　　肖战没说话。

　　窗外夜色很深。远处有车驶过，灯光在玻璃上划出短暂的痕迹。

　　“很晚了。”王一博站起身，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　　“不用。”肖战也站起来，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
　　王一博看着他，没再坚持。

　　走到门口，肖战回过头。王一博站在客厅里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　　“下次，”肖战说，“我来找你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门在身后关上。

　　肖战走在夜色里，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。他想起那杯温热的茶，想起那个坐在客厅里的人，想起那句话——“认识很久的感觉”。

　　他也有这种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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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六

　　周末，肖战去了肖正明给的地址。

　　那是个普通的居民小区，比王一博住的地方新一些。他站在楼下，深呼吸了几次，才按响门铃。

　　门开了。

　　站在门口的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岁左右，眉眼和肖战有几分相像。他看见肖战，愣住了。

　　“你……”

　　“我是肖战。”肖战说，“你哥哥。”

　　年轻人看着他，眼眶慢慢红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，只是侧身让开门。

　　肖战走进去。客厅里，肖正明站起来，看着他们俩，眼睛也有些湿。

　　“小远，”他说，“这是你哥。”

　　肖远站在原地，看着肖战，眼泪掉下来。他走过来，走到肖战面前，伸出手，又缩回去。

　　肖战伸手，把他抱住。

　　“哥……”肖远的声音闷在他肩上，“我一直以为，你不想找我。”

　　肖战没说话，只是抱紧了他。

　　窗外阳光很好。落在三个人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
　　后来，他们坐下来，喝茶，说话。肖远讲他的大学生活，讲他为什么学建筑设计，讲他小时候在福利院记得的事。肖战听他说着，偶尔插几句，问一些问题。

　　肖正明坐在旁边，看着他们，眼眶一直红着。

　　傍晚时，肖战起身告辞。肖远送他到门口。

　　“哥，”他说，“以后……能常来吗？”

　　肖战看着他，点点头：“能。”

　　肖远笑了，眼泪又掉下来。

　　走出小区，肖战站在街边，看着暮色四合。手机响了，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：

　　“见了？”

　　“见了。”

　　“怎么样？”

　　肖战看着那两个字，想起刚才的拥抱，想起弟弟的笑容，想起舅舅泛红的眼眶。

　　“很好。”他回。

　　那边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发来一条：

　　“那就好。”

　　肖战握着手机，站在暮色里，忽然很想见那个人。

　　不是因为有话要说，只是单纯想见他。

　　他打字：“明天有空吗？”

　　“有。”

　　“我来找你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城市的灯火亮起。肖战收起手机，走进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