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的走廊很长，两侧是密闭的观察窗。

　　肖战跟在工作人员身后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声音被空旷的空间吞没。今天是新实验室的开放日，他的建筑事务所承接了这个项目，作为主设计师，他需要来参加剪彩仪式。

　　“肖老师，这边请。”工作人员推开一扇门，“参观路线从核心区开始。”

　　门后是一个环形大厅，穹顶很高，四周布满显示屏。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，仪器的嗡鸣声低沉持续。已经有几十个人聚集在这里，西装革履，端着香槟交谈。

　　肖战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胸牌，别在西装口袋上。胸牌上的照片是三个月前拍的，那时候他刚结束上一个项目，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
　　“肖老师！”

　　有人叫他。肖战转头，看见甲方代表张总正朝他走来。

　　“可算等到您了。”张总握住他的手，“来来来，我给您介绍，这是我们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，周院士。”

　　周院士是位六十多岁的女性，头发花白，但眼神锐利。她和肖战握手，力道很足：“肖老师的设计我们很满意，尤其是核心区的动线规划，非常专业。”

　　“您过奖了。”肖战说，“能服务这样的项目，是我的荣幸。”

　　寒暄几句后，周院士被其他人叫走。张总继续带着肖战参观，介绍实验室的各种功能区域。肖战认真听着，偶尔点头，偶尔提问。

　　走到一个转角处，他停住了脚步。

　　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。黑色的皮衣，利落的短发，侧脸线条凌厉。那人没有参与周围的交谈，只是安静地站在观察窗前，看着里面那些跳动的数字。

　　肖战看了他片刻，不知道为什么移不开眼。

　　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，转过头来。

　　四目相对。

　　肖战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，像是有根极细的弦被轻轻拨动。他说不清那是什么，只是觉得那双眼睛很深，像看过很远的地方。

　　那人也看着他，没有移开视线。

　　“肖老师？”张总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，“您认识王老师？”

　　“不……”肖战回过神，“不认识。”

　　“那是王一博，职业摩托车手。”张总介绍道，“他母亲是周院士的同事，以前也在这边工作。今天他代表家里来的。”

　　肖战点点头，再看过去时，那人已经转回头，继续看着观察窗。

　　他们没再对视。

　　---

　　二

　　剪彩仪式在核心区举行。

　　红色的绸带横在大门前，周院士和几位领导站在前排。肖战作为设计师，被安排站在第二排。人群里，他看见王一博站在更靠后的位置，依旧沉默。

　　仪式进行得很顺利。剪彩，鼓掌，合影。工作人员引导大家进入核心区参观。

　　核心区是个圆形大厅，中央立着一台巨大的仪器，形状像某种粒子加速器的简化版。银白色的外壳上布满指示灯，此刻正亮着稳定的绿光。

　　“这是我们实验室的核心设备，”周院士介绍，“用于研究信息素粒子的时空特性。简单说，就是研究信息素在极端条件下的表现。”

　　有人提问：“这和医学有关吗？”

　　“有很大的潜在应用价值。”周院士说，“比如信息素紊乱症的治疗，比如永久标记后的深度连接分析。我们的目标是让AO伴侣的关系更健康，更稳定。”

　　肖战听着，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人群里寻找。他看见王一博站在大厅的另一侧，正抬头看着那台仪器，表情专注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仪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
　　那声音不大，但肖战觉得耳膜被震了一下。紧接着，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压迫感，像是空气突然变重了。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热，很轻微，但确实存在。

　　他抬手按了按后颈，以为是错觉。

　　但那种压迫感没有消失，反而越来越明显。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了异常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
　　“怎么回事？”

　　“电压不稳吗？”

　　周院士快步走到控制台前，查看数据。她的表情变得严肃：“大家先退到安全区，仪器可能出了点问题。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大厅里的灯光开始闪烁。仪器的嗡鸣声变得尖锐，那些绿色的指示灯开始疯狂跳动，变成红色，又变回绿色。

　　肖战觉得后颈的热度在攀升。他深呼吸，想让自己冷静下来，却发现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。白茶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，很淡，但足以被周围的Alpha感知到。

　　几个Alpha工作人员脸色变了变，下意识往后退。

　　肖战想压制，但越压制，逸散得越厉害。他开始有些慌——作为Omega，信息素失控是大忌。尤其是在这种公共场合。

　　就在这时候，有人走到了他身边。

　　雪松香。冷冽，沉稳，像一道屏障，把他的白茶香包裹起来。那种压迫感瞬间减轻了，后颈的热度也开始回落。

　　肖战转头，看见王一博站在他身侧。

　　“别紧张。”王一博的声音很低，只有他能听见，“我帮你挡着。”

　　肖战想说什么，但仪器又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。灯光彻底熄灭，只留下应急灯惨白的光。人群开始骚动，有人尖叫，有人往门口跑。

　　肖战站在原地，腿却迈不开。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，像被揉皱的画纸。他看见王一博的脸在视野里变得模糊，看见对方伸手朝自己抓过来——

　　然后一切都黑了。

　　---

　　三

　　醒来时，肖战躺在陌生的房间里。

　　天花板是白色的，灯光很亮。他眨了眨眼，试图坐起来，却发现浑身无力。

　　“醒了？”

　　声音从旁边传来。肖战转过头，看见王一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他的黑皮衣脱了，只穿着简单的白T恤。脸色有些苍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
　　“这是哪？”

　　“医院。”王一博说，“你昏迷了三天。”

　　三天。肖战想说什么，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。王一博起身，倒了杯水递给他。肖战接过，慢慢喝了，温水流过喉咙，舒服了些。

　　“其他人呢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都没事。”王一博坐回椅子上，“只有你反应比较严重。医生说，可能是信息素敏感体质。”

　　肖战放下水杯，按了按后颈。腺体还有些发胀，但已经不烫了。

　　“谢谢你。”他说，“刚才……你用信息素帮我。”

　　王一博摇摇头：“顺手的事。”

　　房间里安静下来。肖战打量着四周——单人病房，设备齐全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他想起昏迷前的事，仪器失控，灯光熄灭，那种奇怪的扭曲感。

　　“那台仪器……”他开口。

　　“还在调查。”王一博说，“周院士说是数据异常，具体原因要等分析结果。”

　　肖战点点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和这个人素不相识，现在却躺在同一间病房里，被对方守了三天。

　　“你一直在这？”他问。

　　王一博看了他片刻：“嗯。医生说你需要观察，你的家人联系不上，我就留下了。”

　　家人。肖战垂下眼。他在孤儿院长大，没有家人。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事务所的同事，估计现在都在忙工作。

　　“谢谢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
　　王一博没再说话。

　　窗外的夜色很深了。肖战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。身体很疲惫，但精神却很清醒。他想起昏迷前那种被雪松香包裹的感觉，冷冽，安稳，像在暴风雨里找到了避风港。

　　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。

　　“你叫什么？”他忽然问。

　　“王一博。”对方答。

　　“我叫肖战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王一博说，“胸牌上有。”

　　肖战低头，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西装，胸牌别在口袋上。他笑了笑，摘下胸牌，放在床头柜上。
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帮助？”他问。

　　王一博沉默了片刻：“感觉到了。”

　　“感觉到？”

　　“你的信息素。”王一博说，“白茶香，很乱。我的信息素对它……有反应。”

　　这话说得平淡，但肖战听出了里面的意思。在AO社会里，信息素有反应意味着匹配度不低。他想起刚才那种被包裹的感觉，心里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　　“我们匹配度很高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王一博看着他，“也许。”

　　两人对视了片刻。肖战先移开视线，看向窗外。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，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。

　　“你睡会儿。”王一博站起身，“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。”

　　他走出病房，门轻轻关上。

　　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肖战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。身体很累，但脑子还在转。三天，他想，这个人守了他三天。

　　为什么？

　　他想起王一博看他的眼神，很深，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。但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。

　　也许真的是匹配度的原因。高匹配度的AO之间会有本能的吸引和关照，这是生理决定的。

　　肖战不再多想，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