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一让，让一让！贴皇榜了！”

一群腰佩长刀的侍卫气势汹汹地穿过长街，铁甲相撞发出清脆声响。为首之人高声呼喝，驱散围观百姓，不过片刻，明黄绢布的皇榜便牢牢贴在了城墙最显眼之处。

侍卫们确认无误，又浩浩荡荡地转身离去，只留下满街议论纷纷的民众。
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，皇榜下便围得水泄不通，人头攒动，窃窃私语很快炸开了锅。

“原来是老皇帝驾崩，新帝要登基了！”

“登基的竟是那位在边关杀得敌军闻风丧胆、杀人不眨眼的风北王王一博？”

“天呐……新帝登基第一道旨意，竟是要大选天下秀女，充盈后宫！”

“也不知他这皇位，坐得稳不稳……”

“嘘！噤声！这话要是被锦衣卫听了去，可是要掉脑袋的！”

街头巷尾一片惶恐与好奇交织的喧闹，而与此相隔几条街的宰相府内，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
正堂之中，当朝宰相肖渊背着手来回踱步，眉头紧锁，面色焦灼，脚下的青砖都快被他踏出痕迹。一旁的肖夫人坐立难安，指尖绞着帕子，脸上也是满满的急色。

新帝选妃，旨意明言——凡京中三品以上官员之女，皆需入宫参选，不得推诿。肖家身居百官之首，乃是当朝宰相，无论如何，都必须送出一人。

可偏偏，肖家只有一子一女，本该参选的嫡女肖萍萍，竟在这节骨眼上，跟着一个穷酸秀才私奔了！

“爹娘，出何事了？这般焦躁？”

一道清润的声音从廊下传来，肖战缓步走入正堂，见父母神色异常，连忙上前询问。

肖渊长叹一声，语气沉痛：“儿啊，大祸临头了！新帝选秀在即，你妹妹却跟着个穷秀才跑了！”

肖夫人在一旁小声补了一句，语气还带着几分嫌弃：“私奔也就罢了，好歹找个家境殷实的，偏偏找个一文不名的穷酸……”

肖战与肖渊同时愣住，对视一眼，皆是一脸无语。

都火烧眉毛了，这是重点吗？

肖渊盯着自家儿子看了半晌，那双精明的眸子突然一亮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他猛地攥住肖战的手，语气瞬间变得苦口婆心，甚至带着几分恳求：

“儿啊，如今正是你为肖家挺身而出的时候！你与萍萍乃是龙凤胎，容貌本就有七分相似，不如……你替你妹妹入宫选秀去？”

肖战下意识后退半步，满脸不自信：“爹，我又黑又胖，这模样怎么去选秀？”

肖夫人立刻接话，语气无比真诚：“没事，你妹妹也是又黑又胖，你们一模一样！”

肖战一听，心里莫名舒坦了几分，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，竟真的应下了这荒唐至极的主意。

他刚张了张嘴，想再说几句稳妥话，肖夫人却像怕他反悔一般，立刻朝着门外高声喊道：“管家！快！把少爷请进轿子里！速速准备入宫！”

肖战瞬间瞪大了眼睛，一脸不可置信。

有这么光明正大卖儿子的爹娘吗？！

肖夫人也察觉自己失言，小心翼翼地瞄了肖战一眼，连忙改口：“啊不对，是请少爷入轿，是请！”

“爹娘，我……”

“我什么我！”肖渊立刻打断他，板起脸来，“男大当婚女大当嫁，你也该成家了！此事已定，爹早已在宫中打点妥当，不必多言！”

肖战彻底无语。

这哪里是嫁人，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！

肖父肖母生怕他半路反悔，二话不说唤来下人，七手八脚地给肖战套上女装，描眉敷粉，胡乱收拾了行李，半推半就地将人送到府门口。

不等肖战说出一句告别之言，厚重的府门“砰”地一声，在他面前狠狠关上。

肖战站在门外，风中凌乱。

……倒也不必这么急着把他扫地出门。

为了避免暴露容貌引来非议，肖战特意取了一方轻纱遮面，只露出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。坐上颠簸的马车，一路晃晃悠悠，终于抵达了金碧辉煌、戒备森严的皇宫宫门。

宫门前早已人山人海，各色华服的秀女比肩接踵，环肥燕瘦，各有风姿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
上一秒还叽叽喳喳喧闹不止的人群，在总管太监领着一众嬷嬷、宫女、太监出现时，瞬间鸦雀无声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
总管太监尖着嗓子，缓缓宣读圣旨：“新帝登基，特选秀女充盈后宫。尔等需谨遵宫规，听从教习嬷嬷教诲，若有违抗，即刻逐出宫门，永世不得入选！钦此——”

话音刚落，几道不怀好意的议论声便悄悄飘进了肖战耳中。

“你看那人胖成那样，也好意思来选秀？”

“就是，长得这般粗笨，就不怕吓着圣上？”

“戴着面纱也遮不住那副模样，真是自不量力……”

几名秀女对着肖战指指点点，语气满是嘲讽。

肖战心头一怒，正要上前理论，身旁的教习嬷嬷却骤然冷喝一声：“放肆！这位乃是宰相府嫡女肖萍萍，岂容你们这些卑贱之辈置喙！”

方才嘲讽的几名秀女脸色瞬间惨白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，连忙惶恐地躬身道歉，连连求饶。

肖战不愿在此时节外生枝，连累肖家，便淡淡瞥了她们一眼，并未多言。

接下来便是身份与贞洁查验。秀女们分批进入屏风之后，由嬷嬷亲自验身，非处子之身者，一律驱逐出宫，永不复用。

不一会儿，屏风后便传来凄厉的哭求声。

“嬷嬷！我错了！求您别赶我出宫！”

“你早已不是完璧，留你在宫中，是要咱家掉脑袋吗？拖下去！”

嬷嬷厉声呵斥，又对着众人冷声道：“谁不是处子之身，自行站出，免得咱家动手，难堪！”

人群中果然颤巍巍站出几人，尽数被太监面无表情地拖了下去。

肖战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
他可是实打实的男儿身，一旦被查出来，别说他自己掉脑袋，整个肖家都要满门抄斩。

可他又不能主动承认“失贞”，那样一来，妹妹肖萍萍的名声彻底毁了，肖家也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就在他心慌意乱之际，忽然想起父亲临行前的话——宫中一切，早已打点妥当。

肖渊能坐上宰相之位，心思缜密，手段圆滑，绝不可能让他白白来送死。

果然，轮到肖战时，嬷嬷并未让他宽衣验身，只是象征性地在他周身摸索了一番，检查是否携带利器危险品，便淡淡挥了挥手：“好了，下去吧。”

肖战松了口气，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：“是，嬷嬷。”

周围的秀女虽面露疑惑，眼神怪异，却也都不敢多嘴，只当是宰相府权势滔天，无人敢得罪。

第二关是仪态身形查验。嬷嬷手持木尺，挨个丈量，太瘦者不要，太胖者不要，驼背者不要，容貌粗鄙者不要。

这几条规矩，肖战几乎条条都占全了。

可谁让他有个权势通天又提前打点好一切的爹呢。

毫无意外，肖战再次顺利通关。

终于到了最后一关——御前选秀。

大殿外排起长龙，秀女们一个个鱼贯而入。容貌出众、仪态端庄者留牌，入选后宫；平庸者则被赐花，遣送回家。

肖战站在队伍里，心里乐开了花。

他这副又黑又胖的模样，皇上看一眼肯定就得赐花，到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家，啃上心心念念的大猪蹄子了！

越想越开心，他忍不住嘴角上扬，连忙用手中团扇遮住脸，生怕被人看出他的窃喜。

“下一位——宰相之女，肖萍萍！”

唱名太监的声音尖锐响亮，肖战立刻收敛心神，摆正姿态，低头快步走入大殿，规规矩矩地跪在冰冷的金砖之上。

皇宫规矩森严，秀女不得抬头直视圣颜与皇太后，肖战自始至终垂着眼帘，指尖微微攥紧。

高位之上，新帝王一博与皇太后对视一眼。

看着下方那身形格外圆润、连行礼都显得有些笨拙的身影，两人原本都打算直接赐花，让她回家。可一听“宰相之女”四个字，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改了主意。

如今新帝登基未稳，朝局动荡，正是需要拉拢老臣、稳定人心之时。宰相肖渊乃是百官之首，若是直接驳了他的面子，于朝政无益。

沉默片刻，皇太后轻轻点头。

王一博眸色微深，淡淡开口。

紧接着，那道尖细的唱喏声再次响起，响彻大殿：

“赐牌子！”

肖战猛地一僵，整个人愣在原地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赐、赐牌子？

他没听错吧？！

他这又黑又胖的模样，竟然……被选上了？！

肖战跪在地上，只觉得天旋地转，心里那只等着回家啃的大猪蹄子，瞬间飞得无影无踪。

他好像……把自己彻底送进皇宫，再也出不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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