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相触的温热,在静室昏光里漫延得格外清晰。
沈清寒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,长睫剧烈颤动,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节拍。
他没有推开,却也不敢回应,只觉那点温度顺着肌肤一路烧进心底,将前世冰封的恐惧,烫得微微松动。
燕惊尘似是得了默许,指尖轻轻收紧,力道轻得近乎虔诚,仿佛握着的是易碎珍宝。
“师尊……”
少年声音微哑,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软意,“您不躲我了?”
沈清寒喉间一紧,半晌才勉强压下颤音,冷着声调道:“此处是思过静室,你放肆够了没有?”
话虽严厉,却没了半分往日的决绝。
燕惊尘垂眸,望着他微微泛白的指尖,低声道:“弟子只是……怕师尊再像秘境里那样,一触即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:
“弟子每次靠近,师尊都怕得那般明显……弟子心口,很疼。”
一个“疼”字,直直砸在沈清寒心尖最软处。
前世,他只记得自己被执念囚困、痛不欲生;
今生,他才第一次看见,少年被他一次次推开时,藏在淡漠之下的狼狈与无措。
他忽然有些茫然。
他重生一世,拼命躲避,究竟是在逃离宿命,
还是在亲手制造新的劫难。
“松开。”沈清寒偏过头,不敢再看他的眼,“此事莫要再提。”
燕惊尘却没有立刻放手,反而微微俯身,目光轻轻落在他手腕内侧。
那里,有一道极淡极浅、几乎看不见的旧疤。是前世秘境,他为护燕惊尘,被魔刃所伤。
也是那一次,少年对他的心意,彻底生根偏轨。
“师尊这道伤……”燕惊尘声音微顿,“弟子记得。”
沈清寒浑身一僵。
“你记得什么?”
“弟子记得,那时师尊也是这般,不顾自身安危,挡在弟子身前。”
燕惊尘指尖极轻地、近乎怜惜地拂过那道浅疤,“弟子也记得,从那一日起,弟子心里,便只有师尊一人。”
不是执念,不是禁锢。
是从年少时,便埋在心底的、不敢言说的倾慕。
沈清寒心口轰然一震。
原来……从一开始,便不是疯魔,而是心动。
原来他恨了一世的囚笼,最初不过是少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温柔。
念头翻涌间,他心神一松,竟忘了挣扎。
直到屋外忽然传来几道弟子说笑的声音,由远及近。
沈清寒猛地回神,瞬间清醒。
这里是思过静室,他是师尊,若是被人撞见两人这般姿态……
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猛地抽回手,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耳根与颈侧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浅红。
“思过便安分思过,再敢胡来,本尊从重处置。”
他语速极快,语气冷硬,说完便转身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广袖拂过,带起一阵微凉的风。
门被轻轻合上,隔绝了那道仓皇离去的身影。静室内,只余下燕惊尘一人。
他缓缓抬手,指尖仍残留着师尊腕间的温度与浅疤的轮廓。
方才那一瞬,师尊没有躲,没有退,更没有说那句伤人的“别碰我”。
足够了。
燕惊尘望着紧闭的门,素来淡漠的眸底,一点点漾开极浅的暖意。
师尊嘴上再冷、再硬、再疏远。
心,终究是软的。
——
沈清寒一路疾行,回到清辉殿,才敢停下脚步。
殿内冷香依旧,他却觉得浑身发烫,心口跳得急促。
手腕上,那道被燕惊尘触碰过的地方,像是烙上了一道灼热的印。
挥之不去,绵绵不绝。
他抬手按住心口,闭上眼,前世今生的画面疯狂交织。
诛仙台上的烈焰,深宫之中的锁链,
秘境里挡在他身前的背影,静室里温柔虔诚的触碰……
“沈清寒啊沈清寒……”
他低声自嘲,声音里满是无力,
“你一世清高,道心稳固,到头来,竟还是栽在了同一个人手里。”
他以为重生便能改命,
却不知,从他第一次忍不住回头看燕惊尘开始,
从他不顾一切冲入黑雾救人开始,
从方才在静室,没有推开那只手开始——
他早已,一步步,心甘情愿,踏入这场名为“燕惊尘”的心劫。窗外夜色渐深,月光洒进殿内,清冷如水。
沈清寒睁开眼,眸中纷乱渐敛,只剩一片复杂难辨的轻叹。
躲不开,避不掉,忘不掉。
或许……
这一世,他不必再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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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