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门思过的静室位于仙门后山,僻静清冷,少有人至。
三日时限刚过一日,沈清寒便在清辉殿内坐立难安。
炉中冷香燃得缓慢,一缕轻烟袅袅升起,却怎么也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纷乱。云台之上燕惊尘那双委屈又执拗的眸子,反复在眼前浮现,挥之不去。
他明明是按规矩惩戒,明明是为了划清界限,明明……是为了两人都好。
可心口那处,却始终沉甸甸的,闷得发慌。
“终究是本尊……太过苛责了。”
沈清寒低声自语,长睫轻垂,掩去眸底复杂情绪。他起身,广袖轻拂,脚步不受控制般,往后山静室而去。
一路行至僻静处,远远便看见那间孤零零的小屋。
门窗紧闭,静无声息。
沈清寒停在屋外,指尖微蜷,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踌躇。
他来做什么?
是来查看弟子是否安分思过?
还是……终究放心不下。
屋内,灯火昏黄。
燕惊尘并未打坐修行,只是靠窗而立,望着窗外沉沉夜色。少年身姿挺拔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,素色衣袍被晚风拂动,显得有几分单薄。他自被罚闭门思过,便从未有过半句怨言。
不怨,不闹,不辩解。
只是安静地,接受师尊所有的疏远与惩戒。
沈清寒隔着一扇窗,静静望着那道身影,喉间微微发涩。
前世今生的画面再度重叠。
前世,他被锁深宫,夜夜面对的是少年偏执疯狂的模样;
今生,他亲手罚禁的,却是一个安静隐忍、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。
到底……是谁困着谁。
他终究,还是狠不下心。
沈清寒抬手,轻叩门板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三声轻响,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屋内身影一震。
燕惊尘猛地回头,看向门口的目光里,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。显然,他从未想过,师尊会亲自来到这冷清的静室。
门被轻轻拉开。
沈清寒抬眸,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。
几日未见,少年清瘦了些许,眉眼间依旧淡漠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看见是他,燕惊尘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光亮,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。“师尊。”他躬身行礼,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喜怒。
沈清寒目光微垂,避开他的视线,淡淡开口:“本尊来看看,你可有反省。”
话虽严厉,语气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。
“弟子反省过了。”燕惊尘垂眸,声音轻淡,“是弟子逾越,在云台失言,惹师尊不快。”
他认错认得干脆,没有半分辩解。
可沈清寒心头,却没有半分轻松,反而更闷了。
他要的从不是这般顺从的认错。
“可知错在何处?”沈清寒沉声问。
燕惊尘缓缓抬眼,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,灯火在他眸底跳跃,映出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“错在……不该在众人面前,逼师尊为难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吞没:
“可弟子没错在……在意师尊。”
沈清寒心口猛地一震。
昏黄灯火之下,少年眼神认真而执拗,没有半分轻佻,没有半分亵渎,只有一片滚烫的、近乎虔诚的心意。
那不是前世扭曲的占有。
是小心翼翼、怕被嫌弃、却又忍不住靠近的心意。
沈清寒喉间发紧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他想说师徒有别,想说大道无情,想说前世梦魇难消……
可所有冰冷的言辞,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屋内一片寂静,只有灯火噼啪轻响。
燕惊尘望着他紧绷的侧脸,望着师尊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慌乱与心软,忽然轻轻上前一步。这一次,沈清寒没有立刻后退。
咫尺之间,气息交融。
“师尊。”燕惊尘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你今日来……是担心我吗?”
沈清寒浑身一僵,下意识便要否认:“本尊只是——”
话音未落,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。
不同于前两次的仓促与试探,这一次,燕惊尘的指尖温热而稳定,力道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容挣脱的固执。
肌肤相触的瞬间,沈清寒浑身如过电般一颤。
前世的恐惧与今生的暖意,在心底疯狂交织冲撞。
他本该厉声呵斥,本该用力甩开,本该再次说出那句伤人的“别碰我”。
可看着眼前少年眼底近乎祈求的光亮,看着他掌心传来的、真切的温度。
沈清寒的指尖,微微放松了。
没有推开。
也没有回应。
只是僵在原地,长睫轻颤,心乱如麻。
燕惊尘似是察觉到他没有抗拒,握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,眼底一点点亮起光芒。
“师尊……”他轻声唤着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欢喜与委屈。
屋外夜风微凉,屋内寒灯如豆。
一人固守心防,摇摇欲坠;
一人执着靠近,步步温柔。
沈清寒闭了闭眼,心底那道名为“宿命”的高墙,在这一瞬,轰然倒塌了一角。
他怕前世的劫,怕堕魔的缘,怕万劫不复。
可他更怕,自己亲手掐灭了眼前这束,只为他一人而亮的光。
一念逃避,一念心软。
一步,已是沦陷。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张推荐票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 谷籽 = 100 咕咕币
已有账号,去登录
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