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,苍梧山巅生祠内。
鹤清羽靠在冰玉榻上,皮肤下像有无数活蛇钻窜。
每一次呼吸,鳞片的虚影就从颈侧浮到下颌,又硬生生压回去。
他看向站在在三步外保持缄默的时怀净。
月白道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,领口有些大,露出一点伶仃的锁骨。
眼尾那颗泪痣在烛火里泛着浅红,像凝住的血珠。
“青奴。”鹤清羽开口,声音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嘶哑:“今夜,守好门。”
时怀净垂眸,顺从又死板地应了声,鹤清羽也早就习惯了他不爱吭声,反正 他之前还是人的时候就没眼力见。
随着丑时二刻的到来,第一片鳞片从鹤清羽脖颈剥落时,溅出的不是血,是粘稠的青金色灵光它们飘向村落,成了催熟老桃树的“恩赐”。
鹤清羽闷哼一声,指甲抠进玉榻边缘,碾出细碎的粉末。
蜕皮不是新生,是活剐。
千年来窃取的信仰、吞噬的血肉、强占的灵脉,此刻全在反噬。
天道没有雷霆怒火,只是沉默地、一寸寸收回不属于他的东西。
时怀净依旧跪在原地,纹丝未动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袍袖下的小臂上,七百二十只“因果缠”子蛊正在同步震颤。
每一只,都连着三个月来鹤清羽“喂养”他时渗入他经脉的妖力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逆鳞下三寸,水脉交汇处——蛊虫反复确认过一百四十七次的坐标。
寅时初,鹤清羽彻底现出原形。
殿内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山神端坐,而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庞大蛟蛇,玉榻被彻底压成了齑粉。
旧鳞半坠不坠,新鳞薄如蝉翼,底下经络清晰可见,每一次搏动都喷洒出淡淡的金雾。
他仰起头,竖瞳涣散,喉间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。
就是这时,时怀净终于动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鹤清羽面前,像过去三个月里每一次“奉命侍奉”那样自然:“主人,我能为你做点什么?”
鹤清羽当然回不了话,他昂首。
时怀净凑近,神色无波无澜,然后毫无预兆的用那支弯月银发夹狠狠刺入鹤清羽鳞下三寸的位置,触感不像穿透血肉,像扎破一颗熟透的脓果。
鹤清羽的竖瞳骤然收缩。
不是疼痛,是感知的坍塌——他体内那些近日来隐隐躁动的、以为是蜕皮前兆的“痒”,此刻全部苏醒、暴起、拧成无数道冰冷的锁链,顺着血脉直冲灵台!
“你……”
他看清了那双眼睛。
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平静底下,是某种让他脊椎发寒的专注。
像匠人审视即将完工的作品,让他鳞片下的血肉都僵住了。
就在他张口试图咬死这个僭越他的人时,时怀净银发夹上的蛊咒亮起幽蓝的光,顺着伤口钻进去。
那不是攻击,是“定义”——以鹤清羽自己的妖力为墨,以时怀净的蛊术为笔,在他魂魄深处刻下契约。
契约完成的刹那,殿内肆虐的妖力陡然一滞,继而温顺地回流,缠绕在时怀净周身,如蛊认主。
鹤清羽瘫在血泊里,新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,不复苍翠而是一种灰青。
他试着抬尾,尾尖只抽搐了一下。
真难看……
随后把自己盘起来,他是想咬死这人的,可他现在太虚弱了。
“什么时候……”他挤出字音,齿缝渗血:“下的蛊……”
殿内寂静没有回答。
时怀净蹲在他面前,指尖悬在鹤清羽心口上方。
那里浮现出一个繁复的暗红色蛊纹,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。
他看着那蛊纹,像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、最满意的作品。
然后抬眼,看向殿外渐亮的天光。
七夕夜尽,天将破晓。
晨光落进他眼里,映不出情绪。只有终于得偿所愿的餍足。
时怀净(擦着银发夹上的血):七夕礼物,喜欢吗?
鹤清羽(瘫在血泊里,尾巴尖抽搐了一下):……
时怀净(端详血契纹路):不说话,就当你默认了。
鹤清羽(内心):本座…想咬死他…
时怀净(忽然抬眼):对了,以后叫我“主人”。或者……(指尖轻点鹤清羽心口蛊纹)“怀净”也行。
鹤清羽(闭上眼睛):……
天道(在账本上划掉一行):第一千零一桩窃神案,结案。人劫部分,自行处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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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