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的山洞从外面传来动静。
那缕操控蛊虫的意识先一步收回,恢复之前的伪装。
鹤清羽恰好对上那双无机质的眼睛,抬手把傀拎回生祠里。
他伸出手指尖离开时怀净眉心时,留下一点水蓝色的印记,像一滴凝在雪地的毒。
“根骨尚可。”鹤清羽收回手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妖力融合不足三成……罢了,初成倒也寻常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桃木符佩。木质温润,雕着桃花含苞的样式,只在纹理深处透出极淡的血色。
“戴好。”符佩抛来时怀净怀中,“此物护你神魂……”
时怀净低头看着掌心的木佩。指尖摩挲过纹路时,皮肤下微不可察的蛊虫已开始蛀穿第一层木质——很慢,慢到连鹤清羽也察觉不到。他笨拙地将红绳套上脖颈,桃木贴上胸口的瞬间,一股阴冷的吸力传来,正贪婪地吮吸他残存的痛楚与茫然。
“既为吾傀,当有名号。”鹤清羽沉吟片刻,“便唤‘青奴’罢。”
青奴。青蛇之奴。
时怀净抬起头,眼中一片恰好的空洞:“青……奴?”
“嗯。”鹤清羽已转身望向窗外桃林,“明日卯时,去偏殿整理书卷。若有不明,可来问吾。但——”
他侧过脸,竖瞳在阴影中收缩如针。
“不得私阅禁卷。”
时怀净垂下眼:“是。”
他赤脚退出主殿时,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低语,不知是说给谁听:
“三成融合……虽是残次,倒也够用了。”
脚步没有停留出了正殿脚下步履一转。
偏殿的书卷此刻仿佛被堆了百年尘埃,明明几天前玉简还被时怀净擦的一尘不染。
时怀净敛眸动作滞涩一一分类:阵法归东,丹术归西,杂闻轶事胡乱塞进南面书架。动作迟缓,目光涣散,完全是一具刚开灵智的傀坯该有的模样。
直到指尖触到那卷《南华杂记》,有股既视感,不由得翻开它。
封皮是深青鲛绡,银线绣云纹——太新了,新得与满殿陈旧格格不入。书脊处一道折痕干净利落,像是近日才被人反复开合。
掀开来一片桃花瓣夹在书页中,色泽艳得诡异,仿佛刚从枝头摘下。
花瓣下压着一页素笺,墨迹未干透般润着:“癸卯年七月初七,蜕皮之期将至。灵力逆流,当以寒玉镇之,辅以清心诀第三式。切忌受惊。”
字迹秀逸,但收笔处有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——陷阱。拙劣得几乎算得上侮辱的陷阱。
时怀净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的时间,与看任何一页杂记无异。
轻呼一口气把花瓣吹落,然后合拢书册,塞回书架深处。
清理书籍也是他该做的。
殿外阴影里,一片青碧蛇鳞悄然缩回。
鹤清羽转身离去时,最后那点疑虑终于消散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转身的刹那,时怀净体内正发生两件事:
第一,本命蛊已彻底解析完他每日“饲喂”的妖力,锁定了那缕妖力最脆弱的节点——逆鳞下三寸,水脉交汇处。
第二,更细微的、肉眼不可见的蛊种,正随着妖力回流的路径,反向植入鹤清羽的经脉。它们太细,太轻,像飘进血管的尘埃。
但每一粒,都是未来的锁链。
规整好最后一卷竹简归位呆板的擦拭手上残余的灰尘
他走到窗边,望着崖下那片在盛夏里绿得发黑的桃林。
风过时,万千桃叶翻涌如浪。
也如蛊虫蠢动。
距离七夕越近,鹤清羽也越发焦躁。
妖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,有时说着话,袖口处的皮肤会突然冒出几片青鳞,又被他强行压回。
夜间常常突然变回原型,压塌了玉榻,竖瞳在黑暗里亮得骇人。
某夜子时,时怀净被一股蛮力拽倒。
青碧蛇尾死死缠住他的脖颈,鳞片刮过皮肤带着细微的刺痛,留下细密的红痕。鹤清羽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呼吸粗重混乱——是妖力暴走,也是试探。
窒息感如潮水漫上来。
时怀净没有挣扎。
他微微偏过头,让脸颊贴上那片冰凉的鳞。动作很轻,带着某种全然的、近乎献祭的驯顺,声音透着一些疑惑:“主人?”
缠缚的力道骤然一松。
鹤清羽盯着他,竖瞳里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。良久,尾尖缓缓撤开,指尖却抚上他眼尾那颗泪痣。
“……倒也乖觉。”
声音沙哑,不知是说给谁听。
七夕彻底到来的前夜,鹤清羽罕见地心平气和。
他倚在窗边看月——那月亮是晦暗的红色,像蒙着层血锈。
时怀净静立在他身后三步处,呼吸轻得像不存在。
“明日。”鹤清羽忽然开口,没有回头,“无论发生何事,守在吾身边。”
时怀净垂首:“是。”
鹤清羽终于回头看他一眼。月光下那张脸格外乖顺,只眼下泪痣红得刺目。
“去吧。”他挥挥手,“今夜不必侍奉了。”
时怀净退出主殿,回到偏殿角落那张简陋的铺盖。
他没有躺下,而是抱膝靠墙,一副脆弱的样子,没什么表情,闭目内视。
经脉中,“因果缠”蛊种已深植如根。
袖中银发夹里的咒决,调整到了最易触发的状态。
最后,他在脑海确认了一遍逆鳞下三寸的位置——那里将是明日,斩断千年修为的刀口。
子时过半时,他睁开眼。
窗外红月正沉向西山,桃林在夜风里发出海潮般的沙沙声。
他闭上眼,就那么坐着,像个合格的傀儡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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