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寒江雾起,一剑惊鸿
大靖景和三年,秋。
寒江之上,连日大雾不散,白茫茫一片,连两岸的青山都隐没在水汽之中。
一叶扁舟,无帆无桨,顺着江水缓缓漂流。
舟中坐着一名青年,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,腰间悬着一柄连剑鞘都磨得光滑的旧铁剑。他闭目养神,神色淡漠,周身仿佛自带一层寒气,连江上的冷风都绕着他走。
他叫沈惊寒。
江湖之中,无人知其来历,无人晓其师门。
只知道,三年之间,凡是招惹他的人,无论黑道巨擘,还是门派长老,皆在一招之内落败。有人称他剑魔,有人称他剑狂,而他只给自己取了一个称号——
天涯客。
无家,无归,无亲,无故。
天地之大,唯有一剑相伴。
他此行南下,本是为了追寻当年沈家灭门的一丝线索,却在临江渡口,被一阵激烈的兵刃交击之声打断了沉寂。
雾色之中,七八名黑衣蒙面人手持钢刀,正围攻一名紫衣女子。
女子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,身形纤细,一柄软剑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,可终究寡不敌众,肩头已经渗出血迹,鬓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脸颊两侧,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。
她的眼神明亮而倔强,像风雪中不肯弯折的花枝。
“苏姑娘,乖乖交出《济世医经》,我们可以留你一个全尸!”为首的黑衣人狞笑一声,长刀猛然劈出。
女子咬牙挥剑抵挡,力道不济,踉跄后退,脚下一滑,眼看就要死于刀下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青光一闪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越的剑鸣,刺破浓雾。
沈惊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渡口中央,旧剑仅仅出鞘半寸,便将那柄势大力沉的长刀生生震开。
黑衣人骇然后退,厉声喝问:“你是何人?敢管我彼岸阁的事?”
青衫青年垂眸,目光落在刀刃之上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
“过路的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腕微抬。
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,甚至没有人看清他的剑是否完全出鞘。
只听见一连串短促的兵刃落地之声,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衣人,一个个捂着手腕惨叫倒地——他们的手筋,竟在同一瞬间被尽数挑断。
狠,绝,准。
却又留了所有人一命。
紫衣女子怔怔地站在原地,望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,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她这一生,见过名门正派的君子,见过江湖豪侠的洒脱,却从未见过一个人,能在一剑之间,将冷漠与慈悲结合得如此彻底。
“多谢公子出手相救。”她敛衽一礼,声音轻柔却稳。
沈惊寒收剑,看也未看她一眼,转身便要回到舟上。
“公子留步!”她急忙开口,“那些人是彼岸阁的死士,你伤了他们,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,你此行前路凶险……”
他脚步顿了顿,背影孤绝。
“与我无关。”
轻描淡写四个字,便将所有善意隔绝在外。
扁舟缓缓驶入雾中,青衫身影渐渐消失。
紫衣女子站在渡口,指尖微微攥紧。
她叫苏晚晴,江南苏家嫡女。
她不知道,这一次相遇,会将她与这个冷漠的天涯剑客,牢牢绑住一生。第二章 苏家风雨,危如累卵
苏晚晴回到苏家别院时,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之中。
三个月前,她的父亲,素有江南第一神医之称的苏慕烟,外出采药之后,便离奇失踪,杳无音信。
紧接着,族内三位长老接连暴毙,死状诡异,分明是被人用阴毒手法所害。
一夜之间,曾经悬壶济世三百年的苏家,变成了江湖势力虎视眈眈的猎物。
而一切祸端,都源于苏家世代相传的一卷秘典——
《济世医经》。
医经之中,所载不仅是起死回生的医术,更有兵阵、粮草、治国、安民之策。
得医经者,可安邦,亦可祸国。
“小姐,老夫人请您去正厅。”侍女晚荷双眼通红,声音带着哭腔,“大长老说,江湖上不止彼岸阁,武当、少林、峨眉、天衍宗、七绝门,全都在打听我们苏家的消息……”
苏晚晴心头一沉。
一本医经,竟牵动了整个江湖的目光。
正厅之内,白发苍苍的大长老苏敬山坐在上首,面色沉重如铁。
“晚晴,你今日在渡口遇袭,此事已经瞒不住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彼岸阁的手段,你也看见了,他们不达目的,绝不会罢休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“你是苏家唯一的继承人,也是医经唯一的传人。”苏敬山目光坚定,“你必须带着医经离开江南,隐姓埋名,保住自身,也保住医经不落入恶人之手。”
“我走了,苏家怎么办?奶奶怎么办?”
“你留下,苏家才会真的覆灭。”苏敬山闭上眼,“你活着,苏家就不灭。”
当夜,月黑风高。
苏家别院之外,悄无声息地围上了数十道黑影。
这一次,来的不是普通喽啰,而是彼岸阁座下十二死卫,为首的更是人称勾魂无常的杀手,手中一对白骨钩,染满正道中人的鲜血。
“苏小姐,阁主有令,医经和你,都要带回彼岸阁。”
黑影合围,杀机滔天。
苏晚晴握紧软剑,背靠廊柱,心底一片冰凉。她知道,自己今日,绝无生机。
白骨钩带着阴冷的风声,直刺她心口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轰——”
一声巨响,院墙轰然坍塌。
青衫身影如流星破空,踏碎瓦砾,立于月色之下。
沈惊寒去而复返。
“沈惊寒!”勾魂无常又惊又怒,“你一而再再而三阻拦彼岸阁,就不怕被我们阁主追杀吗?”
沈惊寒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苏晚晴肩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上,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寒意。
他薄唇轻启,字字如冰:
“你,不配。”
剑鸣冲天。
惊鸿剑第一重·断流。
青光如匹练横空,照亮整个夜空。
不过一回合,十二死卫尽数倒地,勾魂无常双臂齐断,惨叫着滚入黑暗。
沈惊寒收剑,语气平淡,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“为何不走。”
“我要等父亲,我要守医经,我要护族人。”苏晚晴抬起头,眼眶微红,却不肯落泪。
沈惊寒沉默了很久。
十年了,自从北疆那场大雪之后,他的心就一直冻着,从未为任何人动摇过分毫。
可眼前这个女子,明明弱不禁风,却偏有一身撞破南墙不回头的倔强。
冰封十年的心,在这一刻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我送你。”他开口。
“公子,我们萍水相逢——”
“顺路。”
他转身,青衫背影在月色下孤寂,却又异常安稳。
“跟上。”
苏晚晴望着那道背影,忽然笑了,眼泪却落了下来。
她轻声应道:
“好。”第三章 江湖路远,与君同行
从此,天涯孤客,不再独行。
两人一路西行,目标直指北疆。
沈惊寒要追查彼岸阁与沈家灭门的真相,苏晚晴要寻找父亲的下落,也要避开江湖上无休止的追杀。
沈惊寒话极少,一路沉默,却处处藏着不为人知的细致。
夜行时,他永远走在外侧,将她护在内侧;
遇山匪时,他从不让她动手,一剑解决所有麻烦;
她伤口发作,疼得睡不着时,他会默默寻来干净的草药,一言不发地放在她手边,然后转身守在洞口,彻夜不眠。
苏晚晴渐渐明白,这个人不是冷漠,不是无情。
他只是痛得太久,忘了怎么去温暖别人。
这日,天降大雨,两人躲进一座破旧的山神庙。
篝火燃起,噼啪作响,映得一室温暖。
苏晚晴看着火光中沈惊寒线条冷硬的侧脸,终于忍不住轻声问:
“沈公子,你的家人呢?”
沈惊寒握着剑柄的手指,瞬间泛白。
他望着跳动的火焰,声音低沉,像是从遥远的岁月里传来:
“十年前,北疆大雪。沈家世代镇守边疆,却被奸人构陷,通敌叛国。一夜之间,满门抄斩。”
“我是唯一的活口。”
苏晚晴猛地捂住嘴,眼泪瞬间落了下来。
她从没想过,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剑客,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。
“那……那彼岸阁……”
“建立彼岸阁的人,就是当年构陷沈家的奸相,张尽陵。”沈惊寒眸中寒芒闪烁,“他暗中勾结北蛮,培养死士,意图颠覆大靖江山。他要《济世医经》,就是为了实现他的狼子野心。”
江湖恩怨,家国大义,在这一刻,紧紧缠绕在一起。
苏晚晴擦干眼泪,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暖,一点点熨帖着他冰凉的指尖。
“沈惊寒,从今天起,你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无比坚定:
“我陪你。
报仇,翻案,安民,守国。
等到天下太平那一天,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沈惊寒身躯猛地一震。
十年黑暗,十年孤苦,十年里,他听过追杀,听过诅咒,听过利诱,却从未听过一句——
我陪你。
他缓缓转头,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女子,心脏第一次,如此清晰而剧烈地跳动。
他伸出手,指尖微颤,轻轻拂去她脸颊旁被雨水打湿的发丝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重若千钧。
雨停,月出。
山神庙外,星河璀璨,万里无云。
两颗漂泊了太久的心,在这一刻,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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