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还有雾,天很冷,脚底踩着碎石,疼。
姜灼一直走,没停。脚底的皮裂了,血渗进破旧的麻布鞋里。她从南边来,没人知道她是谁,也没人接她。她只带了一条命,上了青云宗的山。
身后的传送阵已经没了,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几个外门弟子扛着柴往下走,一边走一边笑。
“又来一个?这身子,撑不过三天。”
“昨天那个哭着跑的,连包袱都忘了拿。”
“她?”一人冷笑,“站都站不稳吧。”
姜灼低头看自己:粗布衣服,草绳当腰带,袖子磨得全是毛边。她落在最后。
那人回头瞥她一眼,咧嘴:“喂,你走错路了吧?这儿不收乞丐。”
没人应。
他走近两步,鼻子朝天:“哑巴?傻子?不会说话?”
姜灼抬头。
她看着他,眼睛都不眨。
对方比她高,脸上有疤,手放在刀柄上。可他喉咙动了动,退了半步。
“我是来入宗的。”她的声音很冷。
“哈?”疤脸大笑,“你?入宗?测过灵根吗?别待会儿吓得尿裤子!”
瘦子插话:“肯定是无灵根。这种人也敢来青云宗?”
“就是。现在连叫花子都收了?”
他们围上来,挡住她的路。有人故意撞她肩膀,力气很大。她踉跄了一下,扶住树才站稳。
没人拉她。
她拍掉手上的泥,继续走。
疤脸伸手拦在她胸口:“站住。你说你是来入宗的,凭什么?引荐信?接引令?还是掌门请你来的?”
姜灼盯着那只手,离她胸口只有一寸。
她不动,也不生气。
就看着。
看得他手有点抖。
“我没有。”她说,“但我来了。”
“来了也没用!”他凶狠地笑,“无灵根不能修行!你连灵气都引不了,进宗门吃什么?扫地都不够格!”
“滚!”
“哈哈哈,你看她脸白得像纸,吓傻了吧?”
周围一片哄笑,还有两个人嗑着瓜子看热闹。
姜灼低下头。
拳头藏在袖子里,指甲掐进掌心。疼,她喜欢。
疼让她清醒。
她想起姜家祠堂,老祖那一杖打下来的声音,族人们的嘲笑——
一样的嘴脸。
一样的眼神。
她不吵,也不争。她在记。
左耳缺一块的疤脸男,腰上挂破酒壶的瘦子,右眉有颗黑痣的嗑瓜子的人。
每张脸,每个声音。
她都记住。
以后,一个个还。
“让开。”她说。
“啥?”疤脸装听不见。
“我说——”她抬头,眼神像刀,“让开。”
笑声一下子没了。
疤脸恼火,猛地推她胸口。
她后退两步,脚被石头绊了一下,但马上站稳,呼吸都没乱。
她绕开人群,继续上山。
骂声追在后面:
“废物!”
“滚回去投个好胎!”
“等会测试场上哭出来别怪我们没提醒!”
她背挺得直,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,也没擦。
每一句话,她都听清楚了。
每一个字,她都记住了。
台阶又陡又滑,别的弟子看到她靠近,全都躲开,像躲脏东西一样。
眼神全是瞧不起、嘲笑和幸灾乐祸。
她走在最后,数自己的心跳。一下,一下。压住心里的火。
她知道他们为什么敢这样。
因为她现在什么都不是。
没身份,没靠山,没修为。
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。
她不在乎。
她只在乎——
她能活下来。
只要活着,就有机会。
只要站着,就不算输。
她把情绪压下去。生气没用。她要冷静,要看,要等。
等到翻身那一天。
哪怕只有一点光,她也能撕开天。
前面雾变淡了,一座破庙出现。屋檐低,瓦片残,木牌上写着“接引殿”,字都看不清了。
几个人排着队,手里拿着符纸,等着登记。
姜灼走过去。
执事低头写东西,没抬头。
轮到她时,她上前一步。
“站住。”
她停下。
“身份符?引荐信?宗门令牌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他抬头,“你来干什么?当青云宗是施粥的地方?”
“我是来入宗的。”
“哦?”他冷笑,“胆子不小。灵根呢?测过没有?”
“还没。”
“还没?”他嗤笑一声,转头对旁边人说,“听见没?没测就敢来。我们这是过家家?”
旁边一阵笑。
执事回头,脸色冷:“无灵根不准登记。走吧,别浪费时间。”
姜灼没动。
她看着门槛上的感应阵。
前面的人踩上去,阵法亮一下,闪出蓝白色的光。
轮到她,她上前半步。
没声。
没光。
执事摇头:“看吧,连反应都没有。你还想进?做梦去吧。”
身后弟子笑:“让她进去也是白费符纸,测不出灵光。”
又是一阵笑。
姜灼站在原地,不说话,也不走。
她看着阵——别人踩亮,她踩灭。
忽然,她笑了。
嘴角微微扬起,很快消失。
然后她后退半步,低头,重新回到队伍末尾。
风吹过屋顶,吹起她的头发。
她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里没有波澜。
只有冷。
还有恨。
大家还在笑,突然觉得气氛不对。
接引殿里,钟声响起。
嗡——
整座山都震了一下。
笑声全停,所有人互相看着。
执事猛地抬头,看向殿内深处。
那扇从来没开过的青铜门,正在慢慢打开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:
“让她进来。”
全场安静。
姜灼抬脚,跨过门槛。
就在她踏进去的一瞬间——
感应阵突然爆发出强光!
蓝白色的光芒冲上天,变成九道光环,围着她转!
“九……九品灵根?!”
“不可能!刚才一点反应都没有?!”
执事脸色发白,笔掉在地上。
疤脸瞪大眼睛,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,大声喊:
“她……她藏了实力?!”
“我们刚才还在笑她……完了……”
姜灼走过阵法,光芒照在脸上,冷得像冰。
她目不斜视。
走进大殿时,轻轻说了一句:
“下次,我让你跪。”
身后,疤脸咬紧牙,拳头捏出血:
“你给我等着!”
而大殿阴影里,一双眼睛睁开了,黑得像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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