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沉沉的气息从沈弃体内漫出来,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墨绿色微光,是沉到看不见底的黑,像把整片深匣区的黑暗都抽了出来,缠在他身上。
空气一下子变得很重,呼吸都费劲。
刚才还气势逼人的执律者,这会儿全都僵在原地,浑身发抖,手里的武器发出不正常的嗡鸣,像是在畏惧什么。
白执事从碎石堆里站起来,银色面具裂了一道长缝,漏出下面一只惊惶的眼。他盯着沈弃,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小半步。
“你……”
他声音第一次发颤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沈弃没回答。
他站在那儿,眼睛全黑,没有光,没有情绪,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。整个人像一扇立在人间的、冰冷的门。
苏回也呆住了,忘了伤口的疼,忘了被按住的胳膊,只是怔怔看着沈弃的背影。
她跟着沈家研究了半辈子,听过守痕者、钥匙、容器、守钥人……唯独没听过——门。
门本身。
这两个字轻飘飘的,却比白执事刚才那句“姐弟”还要让人崩溃。
沈弃缓缓抬起手。
没有动作,没有发力,只是轻轻一抬。
离他最近的两名执律者突然闷哼一声,身体凭空腾空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,硬生生拽到他面前。
两人拼命挣扎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沈弃垂眸看了他们一眼。
那双眼黑得吓人。
下一秒,两人身上的义体、改造部件、甚至体内的能量纹路,全都像被拆解一样,一层层剥落、消散,连惨叫都来不及。
只是一瞬,便化作飞灰。
干净得可怕。
白执事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这不是守痕者的力量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,“这是匣主级的权限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沈弃终于有了一点反应。
他缓缓转头,看向白执事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恨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,像人看地上的虫子。
“你一直在找钥匙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像平时的少年,多了一层低沉、空旷的回响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“可惜。”
“门一直站在你面前。”
白执事喉咙滚动一下,说不出话。
他布局七年,追杀沈家余孽,挖深匣秘密,养着苏回这颗棋子,引沈弃一步步走进陷阱……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。
结果到最后才发现,他要找的根本不是钥匙。
他要开的门,一直站在他眼前。
苏回猛地反应过来,挣扎得更厉害:“沈弃!别被它影响!这是深匣的意识在夺你的身体!”
她比谁都清楚。
一旦门完全开启,沈弃就不再是沈弃。
他会变成深匣的一部分,永远消失。
沈弃像是没听见,目光重新落回白执事身上。
“你利用林晚。”
“利用理事会。”
“利用沈家。”
“利用苏回。”
他每说一句,周围的黑暗就重一分。
锈钟塔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裂纹疯狂蔓延,整座塔都在往下沉。
“你想开门。”
沈弃轻轻抬了下手。
白执事瞬间被一股无形力量摁在墙上,四肢张开,动弹不得,面具咔咔作响,快要崩碎。
“我满足你。”
白执事惊恐到极点,拼命想挣扎,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他终于怕了,声音从面具后挤出来,带着慌乱。
“等等……你不能这么做!深匣出来,世界会崩溃——”
“世界崩溃。”沈弃淡淡道,“和我有关吗。”
这句话冷得刺骨。
苏回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。
她认识的沈弃,就算再恨、再痛,也不会变成这样。
这不是他。
是深匣在借他的嘴说话。
“沈弃!你醒醒!”苏回嘶声喊,“你看看我!我是苏回!我是……”
她顿住了。
那句“我是你姐姐”,到了嘴边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七年都没认,现在这种时候认,又有什么意义。
沈弃的目光,缓缓转向她。
那双纯黑的眼睛,在她身上停了很久。
苏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怕他不认识自己。
怕他已经被深匣吞掉。
怕从今往后,她再也等不回那个少年。
时间像是被拉长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沈弃漆黑的眼底,忽然极轻微地,动了一下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黑暗底下挣扎。
苏回的呼吸一下子停住。
他还在。
他没消失。
“沈弃……”她轻声唤他。
就在这一丝松动的瞬间——
白执事眼中寒光一闪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空隙。
“就是现在!”
白执事猛地嘶吼一声,胸口爆发出刺眼的白光,一层又一层的规则纹路从体内炸开,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阵眼。
“以我执律者权限,以理事会契约,以血肉为引——”
“强行……开门!”
所有的光线瞬间被抽干。
沈弃身体一震,胸口的印记不受控制地疯狂燃烧,黑色气息冲天而起,冲破锈钟塔,直冲云霄。
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黑缝。
深匣,被强行启动了。
沈弃僵在原地,眼神痛苦,黑色与墨绿色在眼底疯狂交替,一边是深匣的意志,一边是他自己。
“呃啊——!”
他抱着头,单膝跪倒在地,发出痛苦的闷哼。
苏回猛地挣脱开身边早已吓傻的执律者,不顾一切冲过去,想扶住他。
“沈弃!”
她刚触碰到他的手臂,沈弃突然抬头。
那双眼睛,一半漆黑如深渊,一半清澈如旧。
他看着她,嘴唇颤抖,用尽全身力气,挤出一句话。
“姐。”
“别过来。”
“门……要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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