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雨被浮空舰的气流强行掀散,狂风灌入锈钟塔裂缝,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。
苏回仍靠在冰冷的墙砖上,唇角血迹未干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她闭上眼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,像是在躲避,又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。
沈弃的指尖停在距她领口一寸之处,没有再靠近。
他不需要再触碰了。
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墨绿色微光,纹路走向、波动频率、甚至那股钻入骨缝的熟悉痛感,都和他胸口的深匣印记完全一致。
不是相似。
不是沾染。
不是后天植入。
是同源共生。
只有血脉相连、或是被同一道本源标记过的人,才会拥有这种印记。
沈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七年来所有的疑惑,在这一刻疯狂翻涌、拼接、成型。
为什么苏回能精准找到他?
为什么她了解沈家的每一处秘密?
为什么她能看见并压制深匣波动?
为什么畸变体畏惧她?
为什么执律者的规则对她无效?
为什么她宁死不肯说出当年真相?
答案只有一个。
一个比“她是灭门凶手”更残忍、更诛心的答案。
“你不是外人。”
沈弃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破碎的枯叶,却字字砸在两人最痛的地方。
“你从一开始,就不是理事会派来的杀手。”
苏回的身体猛地一颤,依旧闭着眼,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沾满灰尘的手背上。
“你也是沈家的人。”
这句话落下,像是一刀剖开了七年的伪装。
苏回猛地睁开眼,眸中翻涌着慌乱、痛苦、绝望、以及一种深埋到几乎腐烂的愧疚。她想开口,想反驳,想掩饰,可喉咙像是被血堵住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她最害怕的一刻,还是来了。
“你不是苏回。”沈弃看着她,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带着骨血撕裂的痛,“你是沈家藏在暗处的人,是守痕者一脉,是我父母安排在理事会的棋子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你是保护我的人。”
不是凶手。
不是仇人。
不是利用者。
是保护他的人。
那七年前的血海之夜,又算什么?
那一刀捅穿母亲心口的动作,算什么?
那一道划开父亲脊背的伤痕,算什么?
那一道留在她腰腹、让他记恨了七年的疤,又算什么?
沈弃的瞳孔剧烈收缩,一个更恐怖、更颠覆一切的念头,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。
“那晚……”
沈弃的声音开始发颤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你不是在杀他们。”
“你是在救我。”
“你是在帮他们完成假死。”
“你是在……替沈家,演一场必死的戏。”
苏回再也撑不住,整个人微微发抖,泪水决堤。
她别开脸,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咬出血腥,才勉强压抑住崩溃的哭声。
承认了。
所有的沉默,所有的隐瞒,所有的冷漠,所有的刻意疏远……全都在这一刻,变成了最锋利的刀,反过来扎进她自己的心脏。
沈弃看着她崩溃的模样,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
他恨了七年。
怨了七年。
防了七年。
把她当成灭门仇敌,当成致命威胁,当成必须利用也必须提防的恶鬼。
可到头来……
她是沈家最后的守护者。
是父母最信任的人。
是为了护他,亲手把自己染成罪人、推入地狱的人。
那他这七年的恨,算什么?
那他这七年的痛,算什么?
那他这七年在空洞区像野狗一样挣扎求生,算什么?
巨大的荒谬与痛苦,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。
胸口的深匣印记再次发烫,这一次不是暴走,而是绝望的共鸣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沈弃声音嘶哑,近乎哀求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,你能活吗?”
苏回终于开口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。
“告诉你我是自己人?告诉你你父母没死?告诉你沈家是假灭门?告诉你深匣印记是你最后的保命符?”
“沈弃,你那时候才十一岁!”
“你藏在夹层里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,我告诉你真相,你能藏得住吗?你能演得像吗?你能在白执事的精神探查下,守住秘密吗?”
“我不捅那几刀,不演那场戏,不把自己变成十恶不赦的凶手……你以为白执事会信吗?你以为你能活着被丢进深匣区吗?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吗?”
她越说越激动,伤口撕裂,再次咳出一口鲜血。
“我必须是恶人。”
“我必须是屠夫。”
“我必须让全世界都以为,我杀了沈家满门。”
“只有这样,你才能活。”
“只有这样,那场假死,才能骗过白执事,骗过林晚,骗过整个理事会!”
真相如同一把巨锤,狠狠砸在沈弃的头颅上,砸得他天旋地转。
假的。
全都是假的。
仇恨是假的。
敌人是假的。
灭门是假的。
就连他这七年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,都是假的。
而那个被他恨之入骨的女人,却在黑暗里,替他扛了七年的骂名,七年的追杀,七年的罪孽,七年的孤独。
沈弃僵在原地,浑身冰冷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看着苏回腰腹那道旧疤,终于明白了。
那不是凶手的勋章。
那是护主的伤痕。
是父亲为了让戏更逼真,亲手划在她身上的伤。
是她为了沈家,心甘情愿烙下的印记。
“那你……”沈弃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,颤抖着问,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。”
“告诉你,你就会心软,会动摇,会失去警惕,会在林晚面前露出破绽。”苏回闭上眼,泪水滑落,“我必须让你恨我,必须让你保持清醒,必须让你在绝境里活下去……”
“恨我,你才能活。”
这一句话,成了扎进沈弃心口最深、最狠、最无可挽回的一刀。
他终于明白。
从七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开始,她就选择了一条最痛的路。
以仇为名,以爱为骨,以命为棋,护他一生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轰——!!”
整座锈钟塔再次剧烈震动!
浮空舰的主炮已经充能完毕,刺眼的白光锁定塔身,随时能将这座破旧钟楼轰成碎片。
白执事冰冷的声音,再次穿透风雨,响彻天地。
“苏回,你藏得真好。”
“七年了,我终于知道,你为什么宁可叛逃,也不肯交出沈家最后的秘密。”
塔身入口处,白光闪耀。
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执律者,列队而入。
为首那道白色身影,缓步走来,银色面具下,目光如刀,直直锁定苏回。
“你不是杀手。”
“你不是守护者。”
白执事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,说出了一句让沈弃浑身血液彻底冻结的话。
“你是沈家当年,替换出去的嫡女。”
“你是沈弃……亲生的姐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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