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，商会晚宴。

韩峥特意提前到场，在入口处“偶遇”了周衡。

周衡看见他，脸色有点不自然，但还是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：“韩少，好久不见。”

韩峥笑得一脸和气：“周总，听说最近春风得意啊，东区那块地，志在必得？”

周衡干笑两声：“哪里哪里，公平竞争嘛。”

“公平竞争好啊，”韩峥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压低声音，“不过周总，我听说你最近到处放话，说什么‘要让韩峥难看’？这话传到我耳朵里，我怎么也得给你个机会，让你当众让我难看，对吧？”

周衡脸色一变：“我、我没说过这种话……”

“没说过？”韩峥挑了挑眉，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，“周总，你这话可就不对了。那天你在凯宾斯基打电话，整个大堂都听见了，说‘这次一定要让韩峥难看’，还说什么‘老爷子那边已经搞定了’。怎么，现在不认账了？”

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。

周衡的脸涨成猪肝色：“韩峥，你胡说什么？我什么时候——”

“哎，周总别激动，”韩峥笑得一脸无辜，“我就是随便问问，你这么激动干嘛？是不是心里有鬼啊？”

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
周衡气得浑身发抖，但又不敢在公开场合发作。他恶狠狠地瞪了韩峥一眼，转身就走。

韩峥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狼狈的背影，心情好得想哼歌。

沈予这小子，还真是他的福星。

那天晚上回去，韩峥让手下的人放出风声：周衡当众被韩峥怼得哑口无言，灰溜溜地跑了。

这种八卦传得最快。第二天，圈子里就都在议论这事，说周衡心虚，说他背后肯定有人，说他根本就没那个实力跟韩峥抢地。

第三天，周家的投资方主动联系韩峥，表示“误会”，愿意撤资。

第五天，周氏宣布退出东区地块的竞标。

韩峥不费一兵一卒，就拿下了这场仗。

那天晚上，他让人送了一堆东西到沈予的出租屋——吃的、穿的、用的，还有一张卡，里面存了十万块钱。

沈予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他给韩峥打电话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韩、韩先生，这些东西我不能要，太贵重了……”

“叫你收着就收着，”韩峥在电话那头懒洋洋地说，“你帮了我大忙，这点算什么。”

“我真的没帮什么忙，我就是随口一说……”

“随口一说？”韩峥笑了一声，“你随口一说，帮我省了几千万。沈予，你知不知道你这张嘴有多值钱？”

沈予沉默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小声说：“谢谢哥。”

又是这个称呼。

韩峥心里一热，声音也软了几分：“行了，别多想，收着吧。明天早点来公司，有事找你。”

挂了电话，沈予站在堆满礼物的房间里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。

他看着那张卡，看着那些昂贵的礼物，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
十万块。

韩峥出手，还真是大方。

他把卡收进口袋，走到书桌前坐下，打开电脑。

加密通讯软件上，K已经发来好几条消息。

【周家的事我听说了，干得漂亮。】

【老爷子的人问，你什么时候能接触到韩峥的核心圈子？】

【那边有点急了，你得加快进度。】

沈予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始打字。

【告诉他，急什么。韩峥这种人，不能催，只能钓。】

【他越是觉得我好，就越离不开我。】

【等他自己把核心圈子的大门打开，比我去敲，有用得多。】

发完这几条，他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。

韩峥今天在电话里的声音，还回响在耳边。

“你帮了我大忙”，“你这张嘴有多值钱”。

沈予闭上眼睛。

他知道韩峥说的“帮忙”是什么意思——那些话，根本不是随口说的，是他精心设计的。

周衡在凯宾斯基打电话那天，沈予确实在。但他不只是听见了那些话，他还听见了更多——周衡和人商量怎么对付韩峥，怎么买通评审，怎么让韩峥难堪。

那些信息，他本来可以一次性全部告诉韩峥。

但他没有。

他选择了最有效的方式——只说一点点，让韩峥自己去查，去猜，去脑补。让韩峥觉得是他自己发现了真相，而不是沈予告诉他的。

这样，韩峥才会觉得沈予是无意中帮了忙，才会觉得沈予是个单纯的好运符，才会……更加信任他。

计划很顺利。

一切都按他设计的轨道在走。

可是为什么……

沈予睁开眼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
为什么刚才听到韩峥那句“你帮了我大忙”的时候，心里会有一瞬间的异样？

那种感觉，很轻，很快，快到他几乎捕捉不到。

但确实存在过。

他皱了皱眉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

不能有这种感觉。

他是沈予，是Z，是来复仇的，不是来谈恋爱的。

他重新坐直，打开另一个文件夹，开始处理今晚的工作。

沈家那边，有几个老人需要安排见面。韩峥的地下生意，还需要进一步渗透。还有当年害死母亲的那几个人，有一个现在躲在国外，需要想办法引回来……

一件一件，都是正事。

至于韩峥，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。

一颗……稍微特殊一点的子而已。

第二天，沈予照常去公司。

韩峥看见他，眼睛就亮了一下，招手让他过去。

“来，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
他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合同，东区地块的最终成交书。

沈予看了一眼，轻声说：“恭喜哥。”

韩峥靠在椅背上，笑得很得意：“这都得谢谢你。”

沈予低下头，脸有点红：“我真的什么都没做……”

“行了，别谦虚了。”韩峥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忽然伸手，捏了捏他的脸。

沈予愣住了。

韩峥的手捏着他的脸，像是捏一只小猫，力道很轻，带着一点宠溺的意味。

“以后有什么想法，随时跟我说，”韩峥说，“你这脑子，比那些所谓的顾问好用多了。”

沈予的脸更红了，睫毛轻轻颤着，不敢看他。

韩峥看着他的反应，心里痒痒的。

他松开手，回到座位上，装作若无其事地说：“对了，晚上有个饭局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沈予抬起头，有点惊讶：“我？我去合适吗？”
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，”韩峥说，“就是几个朋友，吃个饭而已。你也该认识认识人了。”

沈予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确定，还有一点……期待。
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