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,街面油锅的热气混着早点香往上飘。岑晚晚把最后一勺辣油倒进瓶里,旋紧盖子,顺手拍了下铁锅。铛的一声短促清脆,像提醒自己别走神。
她刚把调味架归位,眼角余光就扫到街口走来个人影。西装三件套,运动鞋踩得不急不慢,左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袖扣,在晨光里闪了一下。是燕九卿。
他走近摊位,手里转着支钢笔,笔帽朝下,一圈圈滑过指节。这动作她见过——上回他在考古队营地指挥撤退时也这么转,看着漫不经心,其实每转一下,眼睛都在扫周围环境。
“早。”他站定,声音压得比前两天低,“昨天那辣酱,是你自己配的?”
岑晚晚没抬头,正捏着铲子往锅沿刮残渣:“市面上卖的,调了个比例。”
“挥发点掐得准。”他轻笑一声,“火一碰就炸,不是谁都能拿捏住。”
她抬眼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去擦灶台。这话听着像夸,可语气太平,不像随口说的。她耳朵无意识抖了下,开始记细节:他今天没背包,外套口袋空着,领带歪了一指宽,像是匆忙系的。
燕九卿忽然咳了一声。
不是普通的咳,是那种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闷响。他左手立刻抬起来捂嘴,右手顺势插进内袋掏出手帕。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,但就在那一瞬,一张泛黄纸片从袖口滑出半寸,边缘焦卷,像被火燎过。
他察觉不对,手腕一翻,纸片缩回去。手帕收回袋中时,指尖沾了点红。
岑晚晚正在取酱油瓶,动作没停,可眼角一直开着。她看见了——那纸片一角写着字,墨迹褪成棕褐色,依稀能辨出“辰砂三钱”“忍冬藤六分”,还有个“七”字打头的药名没看清。
她没问,也没多看,只当什么都没发生,继续煎饼。锅铲敲在铁皮边缘,两下,节奏和平时不同。
燕九卿咳完,清了清嗓子:“那个……你这煎饼,能加双蛋吗?”
“加钱。”她说。
“行。”
她舀面糊倒锅上,抹匀,打蛋,翻面。整个过程手指稳定,心里却在扒拉刚才的画面:一个能在燃烧弹袭击里用辣酱炸出路的人,会因为一场小咳就慌到漏藏东西?不可能。那是习惯性遮掩,不是临时起意。
她想起昨儿他在山坡上划破辣酱瓶膜的样子——冷静得像在签合同。现在这咳得突兀,手帕沾血也太巧。更巧的是,他袖口那块布料有点松,绣线外露,隐约是个“晚”字,后头还连着半个“照”。
她铲起煎饼,刷酱,撒葱花(虽然订单不要),折好装袋。
“你的。”递过去时,她故意让指尖蹭过他手背。凉的。正常人刚咳完血,手心该有点潮,但他没有。
燕九卿接过,点头:“谢了。下次我还来。”
“您忙。”她靠回小凳,端起豆浆喝了一口,烫得龇牙。
他转身走了几步,步伐还算稳,可左腿落地时略沉,像是膝盖吃不住力。走到街角拐弯处,他又咳了一声,这次没捂嘴,只是加快脚步,消失在巷口。
岑晚晚放下杯子,盯着那条空巷看了三秒。然后起身,绕到摊车后头,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个小塑料盒。打开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张折叠的糖纸,每张都标了编号和气味类型。她挑出一张淡红色的,边角印着“玫瑰盐味”,是她特制的挥发标记,能留香四小时。
她走回前台,假装整理外卖筐。送餐员正好骑车过来,车筐空着,准备取单。
“第一份,多加辣那个?”她问。
“对。”
她把煎饼塞进去,顺手把那张糖纸夹在筐底缝隙里,压得严实。送餐员没察觉,扫码付款,蹬车就走。
做完这些,她回到摊位,拧开七个小瓶挨个检查。盐、糖、醋、酱油、麻油、蒜汁、辣油。她把辣油瓶挪到最外侧,方便随时取用。这个位置原本是蒜汁的,换过来没人注意,但她知道——这是她准备动手的信号。
她翻开账本,翻到空白页,用铅笔写下三行字:
咳血
古方术语(辰砂/忍冬藤)
“晚照”=人名?
写完,她拿锅铲背面狠狠刮纸面,把中间一行蹭得模糊,只剩上下两条像涂鸦。外人看来就是随手乱画,只有她自己认得暗号顺序。
太阳已经升到楼顶,照在她右眼尾那块胎记上。它微微发烫,不是刺痛,也不是跳动,就是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,像被人盯了一路。
她低头看掌心。汗湿了一圈,但没有红印,没有异样。一切如常。
可她的锅铲还抵在地面,铁尖陷进水泥缝里,纹丝不动。
街对面便利店冰柜开着,店员换货,新一批辣酱码进去,标签红纸,字体一样。她瞥了一眼,没再看第二下。
送餐员的电动车拐过两个路口,驶向城东方向。她没跟,也没打电话问谁。只是把手插进厨师服口袋,摸到一块硬物——是昨晚找零塞进来的旧游戏币。铜绿蹭过指腹,留下一道浅痕。
她拿出来看了看,正面刻着“幸运星”,背面数字模糊。她没扔,夹进账本里,合上。
铛。
她又敲了下铁锅,声音比先前更短,更硬,像钉子砸进木头。
街面人多了起来,上班族赶路,学生背着书包穿行。油条在锅里翻滚,豆腐脑冒着白气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市井如常,烟火照旧。
但她坐在小凳上,脊背挺直,耳朵时不时抽动一下,像在听风里的动静。
她知道,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不是敌人来了,而是身边那个本该算“自己人”的家伙,开始藏东西了。
藏得再快,也漏了半寸纸角。
而她最擅长的,就是从一片灰烬里找出那根没烧尽的线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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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