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极走后第七天,史莱克城开始不对劲了。
第一天,街上多了些生面孔。
往常来东街的,都是附近的老街坊。买包子的、打农具的、裁衣服的,来来去去就那些人。但这天开始,街上出现了穿着陌生服饰的人。有的一看就是城西富商家的护院,有的像从外地来的魂师,还有几个穿着黑袍子,遮着脸,看不清长相。
王婶的包子铺生意突然好了起来。
她高兴得合不拢嘴,逢人就说:“我这包子就是香!外地人都来买!”
我没说话。
但我知道,这些人不是来买包子的。
第二天夜里,有人翻进了我的院子。
我睡得浅,听见动静就醒了。
没开灯,没出声。摸黑从枕头底下掏出枪,贴着墙根挪到窗边,往外看。
月光下,一个黑影蹲在老槐树的残桩旁边,不知道在找什么。
他蹲了一会儿,站起来,往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,刚伸手推门——
砰!
我一枪打在他脚边。
他吓得往后一跳,转身就跑。
我没追。
第二天早上,我在院子里发现了一个脚印。
很大,四十二码左右。踩得很深,说明这人至少一百五十斤。
我把脚印量了量,画下来,收进怀里。
第三天,赵烈来了。
他穿了一身便装,没带随从,一个人来的。
进门之后,他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,看了看那个脚印,又看了看墙上的弹孔,最后走进屋里,在我对面坐下。
“有人来过?”
“嗯。”
“几个?”
“一个。”
“看清是谁了吗?”
“没看清。太黑。”
他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写字,封口用火漆封着,火漆上印着一个图案——一只眼睛。
我没见过这个图案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有人给你下的帖子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昨天晚上,这封信插在赵家大门口。上面写着‘转交唐氏铁匠铺陆晨’。”
我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三日后,子时,城东乱葬岗。不来,后果自负。”
没有落款。
我把信递给赵烈。
他看完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知道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得罪过什么人?”
我想了想。
“赵刚算吗?”
他瞪了我一眼。
“除了我赵家的人。”
“没了。我就打过他俩。”
他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然后还给我。
“去不去?”
“你说呢?”
“我要是你,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摆明了是个套。乱葬岗那种地方,半夜三更,来者不善。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我要是不去,后果自负。你觉得会是什么后果?”
他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街上,那几个穿黑袍的人又出现了,坐在王婶的包子铺门口,一边吃包子一边往我这边看。
“这几天,街上多了很多人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都是冲我来的?”
“不一定。但有一部分是。”
“赵家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家的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史莱克城有四大家族。赵家、钱家、孙家、李家。你得罪的,是我赵家的人。但盯上你的,不一定是赵家。”
我回头看着他。
“你是说,其他三家也盯上我了?”
“不光是其他三家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武魂殿。”
我愣住了。
武魂殿?
“武魂殿的人,三天前进城了。来了六个,一个红衣主教,五个护殿骑士。住在城西的驿馆里,谁都不知道他们来干嘛。”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说呢?”
我没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一颗子弹。
我做的子弹。
“这东西,三天前出现在武魂殿的人手里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谁给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能让武魂殿的红衣主教亲自出马,肯定不是小事。”
我拿起那颗子弹,翻来覆去地看。
是我做的。没错。弹头上那三道血槽,是我亲手刻的。
“这颗子弹,是从哪来的?”
“城北黑市。有人拿了一百颗出来卖,被武魂殿的人买走了。”
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一百颗。
够杀一百个人。
“查到是谁卖的吗?”
“没有。那人蒙着脸,交易完就走了。黑市的人说,没见过他,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。”
我把子弹放下,坐回椅子上。
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有人偷了我的子弹?不可能。我做的每一颗子弹都有数,一颗都没少。
那就是有人仿造了我的子弹?也不对。弹头上那三道血槽的间距,是我用卡尺量着刻的,不是熟手根本刻不出来一模一样。
除非——
我猛地站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之前那批枪,”我说,“卖给赵家的那批枪,有没有流出去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脸色变了。
“你等等,我去查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我站在屋里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那批枪,十把,配了一千发子弹。
如果有一把流出去,如果有一百发子弹流出去——
后果不堪设想。
---
那天晚上,我没睡着。
躺在床上,手里握着枪,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街上很静。偶尔有脚步声,走过去,又走回来。不知道是巡逻的,还是盯梢的。
子时刚过,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我翻身下床,贴着墙挪到窗边,往外看。
月光下,一个黑影站在院子里。
不是上次那个。这个矮一些,瘦一些,动作也更轻。
他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是在等什么。
我等了一会儿,他也等了一会儿。
最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地上,然后转身翻墙走了。
我等他走远,才开门出去。
地上放着一个布包。
我捡起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条,和一颗子弹。
纸条上写着:
“三日之约,务必赴会。有要事相商。——一个想帮你的人。”
子弹是空包弹。
没装火药的。
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确定这就是我做的空包弹——用来试枪的那种,根本没威力。
这人是谁?
为什么约我去乱葬岗?
为什么给我一颗空包弹?
是想告诉我什么?
我想了一夜,没想明白。
天亮的时候,我把纸条烧了,空包弹收进怀里。
然后开始做准备。
三日后,子时,乱葬岗。
去,还是不去?
去,可能是送死。
不去,后果自负。
我想起了赵烈那句话:“这摆明了是个套。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但他没说不去的后果是什么。
而那张纸条上,写的是“有要事相商”。
还有那颗空包弹。
什么意思?
是在告诉我,这一趟没有危险?
还是告诉我,要小心暗枪?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得去。
不是因为好奇,是因为——
有人盯上我了。
武魂殿盯上我了。
其他三家也可能盯上我了。
躲,是躲不掉的。
与其等他们找上门,不如主动去看看,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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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夜里,子时差一刻,我出门了。
三把枪,两百发子弹,一把匕首,一块赵家令牌。
全部带齐。
街上空无一人。
我沿着墙根,一路摸到城东。
城门已经关了。
但我早有准备——东边有一段城墙,年久失修,有个豁口。我白天踩过点,从那能翻出去。
翻过城墙,外面是一片荒地。
再往东走二里地,就是乱葬岗。
月黑风高。
没有月亮,只有风。
风刮过荒草,发出呜咽的声音,像鬼哭。
我把枪握在手里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乱葬岗到了。
一个个坟包,在黑暗中起伏。有的立着碑,有的只剩一块木板。还有一些,已经塌了,露出里面的棺材板。
我站在乱葬岗边上,等。
风在吹。
草在动。
什么人都没有。
子时到了。
没动静。
子时过了一刻。
还是没动静。
我正准备走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:
“来了?”
我猛地转身,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一个人从坟包后面站起来。
矮个子,瘦身形,穿着一身黑,脸上蒙着黑布。
“别开枪。我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一个想帮你的人。”
“帮我什么?”
他从坟包后面走出来,一步一步走近。
我的手扣在扳机上,随时准备开枪。
他在离我十步远的地方站住了。
然后他伸手,把脸上的黑布扯下来。
月光下,我看清了他的脸。
四十来岁,瘦长脸,眯缝眼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我没见过他。
“不认识我?”他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他笑了,“认识我的人,都死了。”
我盯着他,没说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扔给我。
我接住一看,是一颗子弹。
我做的子弹。
“这是你做的吧?”
“是。”
“这东西,现在在黑市上一颗卖十个金魂币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谁卖的?”
“我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看着我,笑了。
“别紧张。我卖的,是我自己做的。不是偷你的。”
“你会做?”
“不会。但我有图纸。”
“哪来的图纸?”
“你卖给赵家的那把枪,我借来研究了两天。”
我盯着他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这人是谁?
能拿到赵家的枪,能研究出子弹的做法,还敢在黑市上卖——
“你到底是谁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,慢慢说:
“我叫唐暗。”
“唐门的唐,黑暗的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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