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揣在兜里,是实实在在的一百三十二块。扣掉给陆北辰的那份,林晚晴自己留下了六十六。她没全给家里,悄悄藏起三十,剩下的连同之前攒的,凑了一百块塞给妈妈张秀兰,只说最近帮同学“整理资料”和“跑腿”挣的。
张秀兰捏着钱,手有点抖,这回没再唠叨,只是红着眼眶摸了摸女儿的头:“别太累,身体要紧。”
林晚晴知道,妈妈信了,也认了。这个家需要钱,而女儿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,一点点把这个家往上拽。这种感觉,比赚到钱本身更让人踏实。
剪标签的教训她记下了。往后拿货,得提前跟批发市场老板说好,尽量别剪主标,或者至少留个能说明成分的洗水标。细节决定成败,陈雪那种人,眼睛毒得很,专挑这种小缝下蛆。
父亲的改变是最让她欣慰的。林建国现在每天早起,吃完早饭就拎着个旧帆布包去陆北辰店里“上班”,精神头比在厂里等下岗通知那会儿足多了。他话不多,但眼里有光,回来跟母女俩念叨的,全是“今天又认了个新电容”、“北辰说那个旧主板修好了能卖两百”、“有个大姐拿来个电风扇,我听着声音就知道是轴承缺油”……那种被需要、被认可的价值感,是钱买不来的。
陆北辰也靠谱,真把一些简单维修的活交给林建国,修好了卖了钱,硬是分给他三成。林建国推辞不掉,攒了几十块钱,偷偷给林晚晴买了支新钢笔,给张秀兰买了条柔软的纱巾。东西不贵,但家里的阴霾,好像真被这点小小的温暖驱散了不少。
日子似乎走上了正轨。但林晚晴心里清楚,陈雪和李浩就像两条躲在暗处的毒蛇,上次没咬到,绝不会轻易放弃。
果然,这天下午放学,林晚晴刚出校门,就被邻居王婶拦住了。王婶跟她妈关系不错,脸上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尴尬。
“晚晴啊,放学啦?”王婶拉着她走到一边,压低声音,“婶儿问你个事儿,你别往心里去……你爸,是不是在哪个电脑店打工呢?”
林晚晴心里咯噔一下,点点头:“嗯,在朋友店里帮帮忙,学点手艺。怎么了王婶?”
“哎,也没什么……”王婶搓着手,“就是……最近巷子里有人传闲话,说你爸……在厂里犯了错误被开除了,没脸见人,只能去个小破店打零工,还……还说你妈身体不好是气的,你家现在日子难过得很……”她看着林晚晴瞬间沉下来的脸,连忙说,“我当然不信!你爸那人老实巴交的,能犯什么错?我就是听着一嘴,想着告诉你妈一声,让她心里有个数,别听那些烂舌头的!”
谣言!又是谣言!这次直接冲着父母来了!林晚晴气得手都抖了。不用想,肯定是陈雪或者李浩,或者他俩一起干的!他们动不了她,就去恶心她的家人,想从根子上打击她!
“王婶,谢谢您告诉我。”林晚晴强迫自己冷静,声音却有点发紧,“我爸是厂里效益不好,正常离职。他现在在朋友店里做技术工,学的是修电脑,是新本事,不丢人。我妈身体是老毛病,在调养,好多了。我家日子是紧巴点,但我爸有手艺,我也能帮衬点,会越来越好的。那些嚼舌根的,多半是自己过得不如意,才巴不得别人都倒霉。”
她话说得明白,也有力。王婶连连点头:“就是就是!我也是这么想的!你放心,婶儿知道怎么说了!咱身正不怕影子斜!”
送走王婶,林晚晴站在原地,深呼吸了好几次,才把那股窜到头顶的火气压下去。卑鄙!太卑鄙了!父母是她最后的底线。
她没直接回家,转身又去了陆北辰店里。店里,林建国正戴着一副从垃圾堆里捡来修好的老花镜,对着一个电源,用烙铁小心翼翼地焊着一个元件。陆北辰在柜台后边给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装电脑系统。
看到她进来,脸色不对,陆北辰抬眼询问。林建国也抬起头:“晚晴?咋这时候来了?”
林晚晴不想当着父亲的面说,怕他上火。她勉强笑笑:“路过,来看看。爸,您忙您的。”
等那学生走了,林建国又专注地摆弄他的电源去了。林晚晴才走到柜台边,压低声音,把王婶说的事告诉了陆北辰。
陆北辰听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很冷。“知道了。”他只说了三个字,却莫名让人安心。
“北辰哥,我想……”林晚晴咬着嘴唇,“不能总让他们这么恶心人。得想个办法,至少……让我爸在街坊邻居面前,堂堂正正的。”
陆北辰想了想,说:“林叔手艺进步很快。过两天,我打算去旧货市场收一批报废的旧电脑和电器,便宜,拆零件卖,或者修好了当二手卖,利润不错。需要人帮忙验货、搬运、拆解。林叔能顶上。到时候,街坊邻居看到林叔跟着我出去‘收货’,是做正经技术活,不是打零工,闲话自然就没了。”
这主意好!林晚晴眼睛一亮。出去“收货”,听起来就像个技术工师傅,比闷在店里更有说服力。“需要本钱吗?我这儿还有点。”她立刻说。
“本钱我有。林叔出力,算技术入股,赚了钱分。”陆北辰说得很自然,“另外,你上次说夏天的新点子,想好了吗?”
说到这个,林晚晴暂时把烦心事抛开。夏天,是啊,天气明显热了,学生们换上短袖,教室里风扇呼呼转,还是觉得闷。
“两个方向。”林晚晴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还是T恤,但不止班服。马上六一了,接着是中考、高考、毕业季。很多班级可能会组织活动、拍照,需要统一的‘纪念衫’。我们可以主动推销,设计简单的模板,比如‘毕业快乐’、‘青春不散场’加上学校和年份,便宜,走量。”
陆北辰点头:“这个可行。设计模板化,成本更低。第二个呢?”
“第二个,”林晚晴压低声音,“小风扇。手持的USB小风扇,插充电宝或者电脑都能用。我看市里已经有卖的了,但咱们县里还少见,学校里更没有。这东西成本低,夏天绝对畅销,尤其是女生和怕热的男生。我们可以先少量进一批,在学校里试试。”
小风扇?陆北辰想了想。这东西技术含量低,就是个小马达加扇叶,确实应该便宜。“货源呢?”
“批发市场肯定有。我们下次去进T恤胚衣的时候,顺便看看。”林晚晴越说越觉得可行,“还有,搭配小风扇,可以进点冰袖,就是防晒的那种袖套,女生夏天骑车、上体育课都用得上。几块钱的成本,卖十块十五块,利润空间很大。”
她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一个“夏日清凉套装”的概念了。薄利多销,关键是抓住季节需求。
“可以试试。”陆北辰认可了她的想法,“T恤模板我来设计几个。小风扇和冰袖,周末可以去看看。”
正事谈完,林晚晴心里松快不少。看着父亲专注的侧影,她走过去:“爸,过两天北辰哥要去收货,您跟着一起去看看吧?学学怎么挑旧机器。”
林建国一听,有点紧张,又有点期待:“我?我能行吗?别给北辰看走眼了……”
“林叔,您行的。”陆北辰开口,“看机器成色,有没有明显破损,闻闻有没有焦糊味,听听电源风扇转不转,这些您这几天都学得差不多了。大的我在,您帮着掌掌眼,搬搬东西。”
被这么一肯定,林建国腰板都直了些:“那……那我就去试试!”
离开维修店,傍晚的风带着暖意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夏天的味道越来越浓了,那是汗水、冰棍、青草和躁动青春混合的味道,也是机遇的味道。
然而,刚走到家附近巷子口,林晚晴就看到母亲张秀兰站在门口,正跟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女人说话。那女人是另一条巷子的,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。张秀兰背对着这边,肩膀微微缩着,头低着。
林晚晴心头火起,快步走过去,正好听到那女人用不大不小、刚好能让周围几家听见的声音说:“……秀兰啊,不是我说,老林这事……挺可惜的。不过你也想开点,现在好歹有个地方去,虽说是个体户小店,不稳定吧,总比闲着强……你家晚晴也是,听说在学校里……挺能折腾?姑娘家家的,还是安稳点好,学习才是正道……”
张秀兰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声音很小:“她……她没耽误学习……”
“妈!”林晚晴提高声音喊了一句,走过去,直接挡在母亲身前,目光清亮地看向那女人:“刘阿姨,跟我妈聊天呢?”
那刘阿姨没想到林晚晴突然出现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随即又堆起笑:“晚晴回来啦?正跟你妈说呢,你爸找到新工作了,挺好……”
“是挺好。”林晚晴接过话头,语气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股劲儿,“我爸是技术工,以前在厂里就是骨干,现在是去朋友店里做技术顾问,专门修电脑和高级电器。这手艺,现在吃香着呢。不比在厂里守着旧机器强?至于我,”她笑了笑,“在学校帮着老师整理点复习资料,同学们觉得有用,非要给我点辛苦费,推都推不掉。刘阿姨您家小刚也高三了吧?需要的话,我也可以帮他整理一份,不收钱,就当同学互助了。”
她一番话,既抬高了父亲,又解释了自己的“折腾”,还反过来将了一军。那刘阿姨的儿子成绩差得很,她脸上挂不住,干笑两声:“啊……不用不用,你家忙……那啥,我先回去了,炉子上还坐着水呢!”说完,赶紧推着自行车溜了。
张秀兰抬起头,看着女儿紧绷的侧脸和挺直的脊梁,眼眶又红了,这次是心疼也是骄傲。“晚晴……”
“妈,回家。”林晚晴挽住母亲的胳膊,声音软下来,“别听这些人胡说。我爸凭手艺吃饭,堂堂正正。我靠本事赚点零花钱,减轻家里负担,也不丢人。咱家日子,会越来越好的。您得把腰杆挺直了,不然,不是让那些看笑话的人更得意?”
张秀兰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,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力量和笃定。她忽然就觉得,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,被挪开了一点。她用力点点头,反手握住女儿的手:“嗯,妈听你的。”
晚饭时,林建国也回来了,脸上带着点兴奋,说陆北辰已经跟旧货市场的人约好了,后天就去看看。他仔细问了陆北辰要怎么看货,记了一堆要点,饭都多吃了一碗。
看着父母脸上重新燃起的希望,林晚晴觉得,白天受的那点气,真的不算什么了。她要守护的,就是这个家慢慢变好的样子。
夜深人静,她坐在书桌前,摊开本子,就着台灯,开始勾画她的“夏日清凉计划”。T恤纪念衫模板、小风扇、冰袖的预估成本、销售策略、潜在客户群……一条条,清晰起来。
窗外,传来隐约的蛙鸣。夏天,真的到了。而属于她的夏天战场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她知道,陈雪和李浩不会停手。下一波谣言,或者更下作的手段,可能已经在路上了。
但她也不再是那个只会隐忍和害怕的林晚晴了。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她要赚钱,要守护家人,要让自己和她在乎的人,都过上更好的日子。
谁挡路,她就踏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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