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是真的能捏在手里了。

周末下午，林晚晴和陆北辰盘账。小小的维修店柜台摊开一堆零钱，最大面额是二十块，更多的是五块、一块，甚至还有五毛的硬币。空气中除了松香味，多了油墨和纸张的味道。

“第一批五十份，四十二份是单科，八份是两科联买。”陆北辰按着计算器，手指飞快，“单科五块，两科八块。总收入是……”计算器滴一声，“二百七十六块。”

林晚晴心跳快了一拍。二百七十六！成本主要是复印纸和碳粉，陆北辰说大概花了四十多块。再扣除他们各自垫付的八十多块本金……

“净利润，差不多一百五十块。”陆北辰抬起头，眼睛里难得有一丝温度，“按约定，一人七十五。”

七十五块！林晚晴接过陆北辰递来的那叠钱，主要是三张二十，一张十块，剩下的五块一块凑齐。纸币有些旧，带着各种折痕，捏在手里却沉甸甸的。

这是她重生后，亲手赚到的第一笔钱！不是父母给的，不是省下来的，是靠自己脑子里的东西，加上陆北辰的帮助，实实在在从市场里换来的。

“效果怎么样？有人反馈吗？”她更关心这个。

“有。”陆北辰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条，还有两条他记在笔记本上的短信。“你看。”

纸条是让学生带回来的，字迹各异：

“物理那个口诀真的有用！上次月考同类型题我终于做对了！谢谢！”

“数学资料还有吗？我想再要一份给我表弟。”

“老板，资料靠谱！就是字能不能再印清楚点？有几页有点模糊。”

短信是陆北辰那个职高朋友转发的：“北辰哥，你那个资料神了！我兄弟说他们班好几个人看了都开窍了，还有没有？再多弄点，别的科目也行啊！”

好评！而且是实实在在看到提分效果的好评！林晚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，随即涌上更大的兴奋。口碑起来了，市场打开了！

“我们得加印！”她立刻说，“数学和理综物理继续印，化学和生物的部分我也快整理好了。英语和语文……这个需要点时间，但也可以做高频考点和作文模板。”

她脑子转得飞快：“这次我们可以印一百份，不，一百五十份！除了我们学校和职高，还可以试着往旁边几个中学渗透一下。价格不变，但可以搞个‘老带新’优惠，比如介绍一个新客户买，老客户下次买可以便宜一块钱。”

陆北辰听着，点了点头：“可以。化学和生物部分你抓紧。排版交给我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不过，量大了，得小心点。学校门口最近好像有检查的，卖盗版光盘和乱七八糟杂志的被抓过。”

林晚晴心头一凛。确实，无证经营，又是教辅资料，虽然严格说不算盗版（内容是自己整理的），但真要较真，也是个麻烦。

“我们得更加隐蔽。”她想了想，“全部采用预定制，不留现货在店里。交易地点分散开，学校附近那几个小卖部，我们常去的那家‘张姨超市’人不错，给她点‘寄存费’，让她帮忙转交一下？钱还是通过你这边收，比较安全。”

陆北辰看着她，眼神里多了点别的。这女孩心思太缜密了，完全不像个学生。“行。我跟张姨熟，我去说。”

正事谈完，分好了钱，林晚晴珍重地把那七十五块放进书包内层口袋，拉好拉链。这笔钱，她有大用。

“陆北辰，谢谢你。”她认真地说。没有他的设备、他的执行力和那份沉静的信任，她一个人很难这么快起步。

陆北辰正在关复印机，闻言动作停了一下，没回头，只“嗯”了一声。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。

林晚晴抿嘴笑了笑，背起书包：“我先走了，还得回去整理化学笔记。”

刚走到门口，差点和一个人撞上。是孙薇，跑得气喘吁吁，脸都涨红了。

“晚晴！太好了你还在！”孙薇一把抓住她胳膊，急声道，“出事了！”

“怎么了？慢慢说。”林晚晴心里咯噔一下。

孙薇喘了口气，看了眼柜台后的陆北辰，压低声音：“陈雪！她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们在卖资料，跑到王老师那儿告状去了！说我们‘非法印制学习资料牟取暴利’，‘扰乱学习秩序’，还说……还说你那个资料是偷了学校老师内部题库拼凑的！”

林晚晴脑子嗡的一声。陈雪动作真快！果然还是来了！

“王老师怎么说？”她强迫自己冷静。

“王老师刚找我谈过话！”孙薇又急又气，“她问我是不是买了资料，从哪买的。我没出卖你，就说……就说是在学校外面一个书店买的，不知道谁印的。但王老师好像不太信。她让我带话，叫你明天早自习去她办公室一趟！”

告到班主任那里了。这有点麻烦。王老师是个负责但有点古板的老教师，最看重学校纪律和学生学习风气。陈雪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狠。

“我知道了，谢谢你薇薇。”林晚晴拍拍孙薇的手，“别担心，我有数。”

孙薇担忧地看着她：“你真没事？陈雪那嘴，死的都能说成活的。而且她好像还撺掇了李浩，李浩也在班里阴阳怪气，说什么‘有些人穷疯了，连同学的钱都骗’。”

李浩也掺和进来了。这对狗男女，还真是迫不及待。

送走孙薇，林晚晴回到店里，脸色沉了下来。陆北辰显然也听到了，走过来：“有麻烦？”

“嗯。被人举报到班主任那儿了。”林晚晴把事情简单说了，“说我非法牟利，资料还是偷的。”

陆北辰眉头皱起：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林晚晴心里一暖，这种时候，他不是问“怎么办”，而是直接问“需要我做什么”。

“暂时不用。”她摇摇头，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，“陈雪想用这种手段打垮我，太天真了。我的资料内容过硬，不怕查。至于‘牟利’……”她冷笑，“学生之间交换学习资料，付点工本费，算什么牟利？她又没证据证明我们赚了多少。”

她迅速理清思路：“明天我去见王老师，光明正大地把资料给她看。内容经得起检验。我就说是自己辛苦总结的，好心分享给同学，只收了基本的纸张和复印成本。陆北辰你这边，如果有人问，就说是我找你帮忙复印，付了点辛苦费，根本不知道别的。”

她看着陆北辰：“可能会连累你被问话。”

陆北辰嘴角似乎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：“没事。我本来也就是个帮忙复印的。”

他这份镇定感染了林晚晴。是啊，慌什么？身正不怕影子斜，她的东西是好东西，怕她陈雪搬弄是非？

“不过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林晚晴眼神冷下来，“陈雪喜欢玩阴的，我得让她知道，我也不是好惹的。”

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反击计划。但现在，她有更要紧的事。

离开维修店，林晚晴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拐去了菜市场。她用那七十五块钱里的二十块，买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鲫鱼，称了两斤排骨，又买了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。妈妈身体需要补，爸爸干活累，也需要吃点好的。

前世家里穷，一个月难得见几次荤腥，父母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她，自己啃咸菜。这辈子，她一定要让父母早点过上好日子。

提着沉甸甸的菜回到家，妈妈张秀兰正在洗衣服，看到她买了这么多菜，吓了一跳：“晚晴，你哪来的钱买这些？”

“妈，我赚的！”林晚晴放下东西，挽起袖子就帮忙，“我跟人合作了点小生意，帮同学整理学习资料，收了一点辛苦费。你看，这是我分到的。”她把剩下的五十五块钱塞到妈妈手里。

张秀兰捏着钱，手有点抖，眼睛一下就红了：“你这孩子……你高三了，学习要紧，怎么能去……”

“妈，你放心，我没耽误学习！”林晚晴赶紧说，“就是利用课余时间整理了一下笔记，不费事的。你看，我这次月考成绩还进步了呢。”她半真半假地说，“这钱您拿着，买点好吃的，给您和爸补补身体。爸那边……”
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试探着问：“爸最近厂里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事？我看他回来老是抽烟，叹气。”

张秀兰脸色黯淡下来，擦了擦手，低声道：“你爸他们那个车间……听说效益不好，可能要裁一批人。你爸年纪大了，又没啥门路，整天愁得睡不着觉。”

果然！和前世的时间点对上了！父亲林建国就是今年春天下岗的，之后到处打零工，累出一身病。

林晚晴的心揪紧了。她必须加快步伐！这点小生意不够，远远不够！她得想办法，在父亲下岗前，找到更稳定、更赚钱的路子，或者至少，让家里有足够的缓冲资金。

“妈，您别太担心。”她握住妈妈粗糙的手，“爸技术好，人又勤快，就算……就算真有什么变动，也肯定能找到出路的。我这不也开始能赚点钱了吗？咱们一起想办法，日子总会好的。”

张秀兰看着女儿突然变得异常坚定和成熟的眼神，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欣慰。女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。

“哎，好，好……妈听你的。你先专心学习，别太累着自己。”张秀兰抹了抹眼角，“妈去做饭，今晚给你爸炖排骨汤。”

晚饭时，林建国回来了，脸色果然有些疲惫。看到桌上丰盛的饭菜，愣了愣。张秀兰解释是女儿“帮同学忙”挣的钱买的。

林建国看着林晚晴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，摸了摸她的头：“晚晴长大了……但别耽误正事。”

“爸，我知道。”林晚晴给父亲夹了块最大的排骨，“您也多吃点。厂里的事……车到山前必有路，您别太发愁。”

林建国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，低头吃饭。但紧皱的眉头，似乎舒展了一点点。

夜里，林晚晴躺在床上，毫无睡意。白天的事在脑子里翻腾。

陈雪的告状，明天的“审讯”，必须漂亮地化解。

父亲即将下岗的危机，像悬在头顶的石头。卖资料这点钱，杯水车薪。

还有陆北辰……他今天那句“需要我做什么”，让她心里某个角落，又软又烫。

她翻身坐起，打开台灯，拿出本子。不能停，必须想得更远。

卖资料是第一步，积累了小本金和一点口碑。下一步呢？2007年……除了高考，还有什么即将爆发的、她能抓住的机会？

她想起白天孙薇抱怨的话：“现在想买点好看的发卡、小饰品都得去市里，县里款式又土又贵。”

小商品！女生爱美的小物件！还有，很快就要到来的夏天……T恤衫、文化衫？

一个更大胆的想法，在她脑海里逐渐成形。也许，可以和陆北辰商量一下，用这第一桶金，做点更大的尝试。

但眼下，先要过了明天王老师那一关。

林晚晴合上本子，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。

陈雪，你想看我倒霉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