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市的风总裹着细碎的流言,正如这座城市常年不散的乌云,沉甸甸压在人心头。
车里的沈文摸出烟盒,点燃一支烟,闭着眼靠在椅背上,神情松弛得像是睡着了。于他而言,狭小的车厢竟比那栋名为“家”的别墅更让人安心。
吸了几口烟,他抬手点开手机,微信界面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刺得人眼慌,沈文不自觉蹙了蹙眉。指尖刚要落下处理消息,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,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,却又在瞬间消融,快得几乎让人误以为是错觉。
“快到家了,嗯,不用等我。”
沈文的语气永远温和,却总能说出最让自己反感的客套话,连他自己都觉得讽刺。
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,模糊了窗外的霓虹。沈文推开车门,迈着还算轻快的步伐走向家门。一进门,就看见顾清敷着面膜窝在沙发上看电视,听见动静,她立刻笑着摘下面膜,语气甜软,说出口的话却让沈文心生厌恶。
“文文,我妈妈要来住一段时间。”
若是恩爱的夫妻,这话本无可厚非,可他们之间,只剩一层冰冷的婚姻外壳。顾清一开口,沈文就猜到了她的心思,他边换鞋边淡淡回应:“知道了,要住多久?”
或许是没想到他态度这般平静,顾清的语气弱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确定:“住到下个月。”
她向来擅长用这种看似柔弱的小把戏博取关注,从前的沈文或许会心软,可现在,只剩麻木。
沈文揉了揉眉心,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:“我下周很忙,阿姨来了我也顾不上照顾,不能再等等吗?”
顾清生得娇美,声音本就软糯带着独特的语调,撒起娇来几乎无人能拒——高中时的沈文,也曾是拜倒在她温柔攻势下的一员。
但他早已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顾清的纯情少年,如今的他是沈氏集团的沈少,而她,不过是沈家认可的“沈太太”。
顾清脸上的失落肉眼可见,沈文本想视而不见,可转念一想,她确实许久没见过母亲了。就算顾清是想借着母亲的到来让自己多关注她几分,于他而言也没什么损失,更何况,他早已不在乎自己在顾清母亲面前是什么形象。
沈文无奈点头,将外套随意搭在玄关的凳子上,转身往卧室走,临走前丢下一句:“好,我知道了,明天我去接阿姨。另外,只有我们俩的时候,别叫我文文。”
这是两人早就达成的共识,可顾清总像忘了似的,执着于用从前的昵称拉近关系,这一点,让沈文异常反感。
沈文没有再多的话语,像往常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卧室,外套都没有放在门口的衣架上,那个衣架是顾清选的,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,她挑选了沈文最喜欢的颜色,但却没有得到沈文的一句话,一个语气词都没有。
顾清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淡,也不生气,重新敷上面膜,继续盯着电视屏幕,只是眼底的光彩淡了些。
沈文的卧室是清一色的灰白色调,简洁到近乎单调。他本就没什么特别喜爱的东西,非要算的话,大概就是几盆精心照料的花花草草。目光扫过书桌,那里摆着一盆顾清插的花,花色清丽,其实合他的心意,可仅仅因为是她做的,沈文就抬手将花端到了门外的桌子上——只要和顾清沾边,再好的东西也会变得碍眼。
沈家是A市算得上有名的大家族,而顾清,不过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子。初看之下还算顺眼,可相处久了,那些细微的缺点便被无限放大,越看越惹人厌烦。
沈文高中时,沈家还未如今日这般显赫,他凭分数考进了一所竞争激烈的公立高中。顾清学习平平,靠着推荐生名额才勉强挤了进来。
那时的他们是无话不谈的挚友,也是全校羡慕的情侣。可命运弄人,一次在图书馆,沈文无意间瞥见了顾清和网恋男友的聊天记录,那些亲昵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,让他觉得自己被欺骗得彻底。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当场质问,只说了一句饱含失望的“分手吧”。
谁也没想到,多年后,在双方父母的强硬要求下,两人还是领了结婚证。没有爱情,只有一本冰冷的证书。
沈文至今想不通,沈家子弟身边从不缺名门闺秀,老爷子为何偏偏认准了顾清?老爷子给出的答案只有两个字:安稳。
被迫同居的日子里,顾清始终带着热烈的爱意,可这份爱,在沈文看来只觉得窒息。他的人生信条渐渐变成:能出差绝不待在A市,能加班绝不回家,以至于他回“家”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躺在床上时已过十点,沈文本想处理完剩下的工作,可腰间的酸痛阵阵袭来,昏沉的大脑也不听使唤,只好暂且闭眼休息。就在这时,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。
[萧越:沈少,出来玩吗?会所来了一群美人,专门给咱们留着呢。]
[沈:不去,累。]
[萧越:太可惜了,我都到你家门口了,还想见见嫂子呢。]
看到消息,沈文揉了揉干涩的眼睛,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,回了一条信息:[知道了,我现在出去。]
萧越是沈文的发小,初中时就好得穿一条裤子,后来又一同考入高中,情谊多年未变。萧越出身普通,却凭着圆滑的处世之道混得风生水起,不管是长辈还是同辈,都对他赞不绝口。
[萧越:沈哥,就知道你最够意思!我还约了几个朋友,一起热闹热闹。]
半小时后,两人抵达会所,包间里已有几位熟人在等候。
众人纷纷打招呼,沈文从前本就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,可自从顾清的事之后,他便刻意避开这类风流场所。虽说对顾清没有感情,但“沈太太”的存在,终究让他需要顾及几分名声。
“沈少放心,今天的事,我们绝对不会告诉嫂子。”有人笑着打趣。
沈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,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,依旧我行我素——翻会儿手机,眼睛累了就闭目养神。可他终究闲不下来,没过多久就被人拉着加入了游戏。就在这时,手机又响了,屏幕上跳动着“顾清”的名字。
沈文本想直接挂断,犹豫了一下,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沈文,你在哪里?你出门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?”顾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沈文面无表情地撒谎:“嗯,公司有点事,你早点睡。”
他对顾清向来惜字如金,可包间里嘈杂的音乐和笑声还是透过听筒传了过去。其实他本就不在意她是否察觉,就算知道了又如何?他早已无所谓。顾清大概是听出了端倪,却没有戳穿,只是轻轻应了一声,嘱咐了两句注意安全,便挂断了电话。
沈文的身份地位,是无数男人想巴结、女人想攀附的存在。
在这个圈子里,像他这样有钱有权又有颜的人实属稀缺,谁不趋之若鹜?顾清,大概是唯一的例外。
读书时,沈文就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,身边从不缺朋友,却鲜有能交心的。至于恋爱,自从高中那场背叛后,对他而言便成了奢侈品。旁人眼中浪漫的“毕业即结婚”,于他却是一场无法挣脱的枷锁——二十二岁生日那天,他和不爱的人领了结婚证,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回想的日子。
聚会渐渐接近尾声,一名工作人员推门走进包间,径直走到沈文身边,礼貌地开口:“先生您好,我是这里的调酒师陆锦寒。”他递过一张评价单,“能否麻烦您评价一下今天的特调酒品?不会占用您太长时间。”
沈文愣了一下,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来找他填写问卷。今晚来的都是熟人,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子,连女伴都没特意安排。他接过评价单扫了一眼,内容很常规,便点头应道:“好,写完我放到前台。”
沈文向来不喜欢这类问卷调查,可今晚的特调确实合他口味,便认真写下了自己的感受:[酒香馥郁不冲鼻,入口绵柔,醇香在舌尖缓缓散开,回味带一丝甘醇,口感平衡极佳。]
他今晚没喝多少酒,身上只沾了些淡淡的烟味。回到家时,顾清已经睡了,沈文没去看她,脱了外套便躺到床上。酒精稍稍麻痹了神经,那些烦心事暂时被抛到脑后,这一夜,他难得睡得安稳。
第二天是周六,沈文带着顾清回了沈家老宅。即便厌恶她挽着自己手臂的亲昵姿态,他还是维持着得体的微笑,和家里的长辈一一打过招呼。
沈文是沈家这一辈中最出色的孩子,连长辈们都对他忌惮三分,不敢随意挑刺。吃过午饭,顾清陪着几位长辈聊天,她嘴甜会说话,总能三言两语就哄得长辈们眉开眼笑。
沈文看了看时间,起身道:“时间不早了,我们该回家了。”
顾清其实很喜欢待在老宅,至少在这里,沈文不会完全忽视她。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,他们一天说不上三句话,这样的相处模式让她窒息。
“可是奶奶说,让我今天在这里住下。”顾清小声反驳,她当然听得出奶奶是客套,却还是想抓住这个机会,哪怕能和他同床共枕一晚也好。
“别闹了,我今晚还有工作,我们先回家,下周可以再来。”沈文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顾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在长辈面前落了面子,她顺从地跟着他离开了老宅,可他却连多待一会儿都不愿意。
这样的委屈,她忍了太久。她以为只要一心一意付出、毫无底线忍让,总能焐热沈文的心,让他原谅过去的错误,重新爱上自己。可事实证明,她的努力不过是徒劳。
“你要去哪里?我也要去。”顾清鼓起勇气说道。
沈文闻言,眼底的不耐再也掩饰不住,索性破罐子破摔,不再伪装:“去会所。”
他并非非要喝酒,只是今天和顾清待在同一空间的时间太久,那种窒息感让他快要喘不过气,他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,一点能让他暂时忘记顾清存在的空间。
顾清哪里肯吃亏,红着眼眶质问:“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?一个可有可无的……”
她的话没能说完,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定义这段关系。床伴?他们从未有过夫妻之实,同床共枕的次数屈指可数。妻子?这个称呼显得格外讽刺。
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,她红着眼圈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,模样楚楚可怜。
可这张流泪的脸,在沈文看来只觉得刺眼。每次看见她哭,他就会想起图书馆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,刚升起的一丝怜悯,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车子在小区大门前停下,沈文侧头看着她,语气毫无波澜:“下车,我晚上不回来。”
还没等顾清反应过来,沈文已经推门下车,绕到驾驶座旁,拉开她那边的车门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。顾清被迫下了车,眼睁睁看着车子绝尘而去,溅起一身泥水。
顾清气冲冲地回到家,脑子里闪过“离家出走”的念头,像个赌气的小学生,盼着沈文能因此担心。
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,这么做毫无意义,只会让沈文更加厌恶自己。可她还是不甘心,她想知道,沈文对她,真的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吗?真的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?她不信,也不愿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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