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战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。

不然怎么解释他正站在一栋陌生别墅门口，手里攥着经纪人塞过来的钥匙，行李箱孤零零地躺在脚边，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条让他怀疑人生的微信：

「《偶像的室友》企划，为期15天，和王一博。不许拒绝，合同已签。——王姐」

王一博。

那个在颁奖礼后台对他视若无睹、从他身边走过连头都没点一下的王一博？那个被营销号写成“肖战对家”的王一博。那个比他小了整整四岁、据说酷到没朋友的王一博。

肖战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伸手按响了门铃。

没人应？

他又按了一次。

还是没人。

第三次，他长按了三秒。

门终于开了。

门缝里露出一张脸——准确地说，是半张脸，另外半张被门挡住了。那张脸很白，眼睛很圆，头发有点乱，看起来像刚从被窝里爬起来。

“谁啊？”声音带着明显的起床气。

肖战：“……你同居对象。”

门缝里的那只眼睛眨了眨，然后门“砰”地关上了。

肖战：“……”

三秒后，门重新打开。这次是全开的。

王一博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，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，拖鞋穿反了一只。他上下打量了肖战一眼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哦，你来了。”

“哦？”肖战笑了，“就这？我按了三次门铃。”

“我在睡觉。”王一博转身往里走，“进来吧，门关上。”

肖战拖着行李箱进门，一边换鞋一边观察这个即将和他共处15天的空间。玄关不大，鞋架上摆着几双运动鞋，地上还扔着一双袜子。客厅倒是挺宽敞，落地窗采光很好，只是——

茶几上堆着三个外卖盒，沙发上躺着一条毯子，地毯上散落着几个游戏手柄，电视还开着，停留在某个游戏界面。

“你……”肖战斟酌了一下用词，“平时就这样？”

王一博已经窝回沙发上，把毯子重新盖在身上，闭着眼睛说：“嗯。”

“不收拾？”

“有阿姨。”

“阿姨今天来过了吗？”

“明天来。”

肖战站在客厅中央，看着这片战场，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垃圾袋，开始收拾茶几上的外卖盒。

王一博睁开一只眼，看他。

“你干嘛？”

“帮你收拾。”肖战头也不抬，“不然我没地方坐。”

王一博没说话，又把眼睛闭上了。

五分钟后，茶几被清理干净，外卖盒扔进垃圾桶，手柄归位到电视柜下面，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放在一边。肖战拍了拍手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好了，现在我们谈谈。”

王一博睁开眼：“谈什么？”

“15天。”肖战说，“你要怎么配合？”

“配合什么？”

“直播。营业。节目组的要求。”肖战看着他，“你不会以为我们真的就是来这儿住15天吧？”

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，慢慢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
“我知道要直播。”他说，“你想怎么配合？”

“至少……”肖战想了想，“别太尴尬。镜头前演得像正常人类就行。”

“什么叫正常人类？”

“就是……”肖战看着他，斟酌措辞，“你看见我，别一副‘这人谁啊’的表情。”

王一博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我没有。”

“颁奖礼后台，去年年底。”肖战提醒他，“我从你身边走过，你连头都没点。”

王一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

“……我没看见你。”

“我那么大个人，你跟我说没看见？”

“真的没看见。”王一博的语气认真起来，“我当时在想事情，走神了。”

肖战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
王一博也看着他，眼神坦荡，甚至有点无辜。

“行吧。”肖战收回目光，“那就当是误会。从现在开始，镜头前我们至少得表现得像……同事？朋友？反正不能像仇人。”

“我们本来就不是仇人。”王一博说，“营销号瞎写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什么？”

王一博顿了顿，移开视线：“没什么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
肖战站起来：“我住哪间？”

“楼上左边。”王一博指了指，“右边是我房间。”

肖战拖着行李箱上楼，走到楼梯中间，忽然停下来。

“对了，你吃早饭了吗？”

身后没声音。

他回头，看见王一博又躺回沙发上了，毯子盖得严严实实。

“……王一博？”

“没吃。”毯子里闷闷地传出声音。

“那你中午吃什么？”

“点外卖。”

肖战看了眼时间——下午两点半。

“你几点起的？”

“刚刚。”

“被我叫醒之前？”

“嗯。”

肖战沉默了。

所以这个人，睡到下午两点半，早饭午饭都没吃，就准备继续睡？

他站在楼梯上，看着沙发上那一团黑色的人形生物，忽然有点头疼。

这15天，可能比他想象的更难。

但他还是转身下楼，走进厨房。

厨房倒是挺干净，冰箱里放着几瓶矿泉水，几盒牛奶，还有一袋吐司面包。肖战翻了翻，找到鸡蛋和黄油。

十五分钟后，他端着两份煎蛋吐司从厨房出来。

王一博还窝在沙发上，但毯子边缘露出了一双眼睛，正偷偷往厨房的方向看。

“吃。”肖战把盘子放在茶几上，“别饿死在我面前。”

王一博坐起来，看着盘子里的吐司，愣了一下。

“……你做的？”

“不然呢？外卖送来的？”

王一博没接话，拿起吐司咬了一口。

肖战在他对面坐下，开始吃自己那份。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……还行。”

肖战看着他，忽然发现这人吃东西的时候还挺乖的，一口一口，腮帮子鼓起来，像只仓鼠。

“你平时就这样？”肖战问。

“哪样？”

“睡到下午，不吃早饭，点外卖。”

王一博嚼着吐司，含糊地说：“工作忙。”

“今天没工作？”

“明天开始有。”

肖战没再问。

两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。

王一博主动把盘子收起来，放进洗碗池。他站在厨房门口，忽然说：“谢谢。”

肖战抬头看他。

“不用。”他说，“以后自己记得吃早饭。”

王一博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上楼了。

肖战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，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高冷。

就是……有点奇怪。

明明颁奖礼上对他视若无睹，现在又说没看见。

明明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，但给他做饭他也会吃，还会说谢谢。

明明困得睁不开眼，被吵醒也没发火。

肖战靠在沙发上，忽然想起王姐发的那条微信最后还有一句话：

「好好相处，你俩挺像的。」

像？

哪里像？

他看了眼楼上，又看了眼茶几上那两个空盘子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算了，15天而已。

就当……带了个不太熟的室友。

晚上八点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了，在客厅装了几个摄像头。

“明天上午十点开始第一次直播，”工作人员说，“内容是‘同居第一天的早晨’，你们可以提前准备一下。”

王一博站在旁边，面无表情地看着摄像头被装好。

肖战问：“有什么注意事项吗？”

“正常互动就行，不用刻意。”工作人员说，“粉丝就想看你们真实相处的样子。”

真实相处？

肖战看了眼王一博。

王一博也看他。

两人同时移开视线。

工作人员走后，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
肖战看了眼时间——快九点了。

“我先睡了，”他说，“明天要早起。”

“早起？”王一博看他，“多早？”

“七点。”

王一博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
“七点……起？”

“嗯。”肖战理所当然地说，“不然怎么直播早晨？你总不能让我直播你睡到下午。”

王一博沉默了两秒。

“那我……”

“你随意。”肖战说，“反正摄像头又不会因为你睡着就关机。”

他说完上楼了。

王一博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贼船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肖战准时起床。

洗漱完下楼，他愣了一下。

厨房里站着一个人。

王一博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，头发已经打理过了，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很多。他正在——试图煎蛋。

锅里的蛋已经糊了，边缘发黑，中间的蛋黄还在流。

“你在干嘛？”肖战走过去。

“煎蛋。”王一博盯着锅，表情很专注。

“你确定？”

王一博没说话，试图用铲子把蛋翻面，结果蛋黄破了，流了一锅。

肖战：“……”

他走过去，接过铲子，把糊掉的蛋倒进垃圾桶，重新开火。

“你坐着等吃就行。”

王一博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熟练地打蛋、翻面、装盘。

“你经常做饭？”

“还行。”肖战把煎好的蛋递给他，“独居久了就会。”

王一博接过盘子，低头看着那两颗完美的太阳蛋，忽然说：“我独居很久了，还是不会。”

肖战看了他一眼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王一博的侧脸上。他低着头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很多。

“那以后我做。”肖战脱口而出。

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
以后？什么以后？就15天。

王一博也抬起头看他。

两人对视了一秒。

“咳。”肖战移开视线，“我是说……这15天，早饭我包了。你负责洗碗。”

王一博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那是很轻很轻的一下，几乎看不出弧度。

但肖战看见了。

“笑什么？”

“没笑。”

“你笑了。”

“你看错了。”

肖战正要说话，客厅那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
「直播已开始，预计观看人数：10万+」

两人同时转头，看见客厅电视屏幕上亮起的数字。

“十点到了。”王一博说。

肖战看着他，又看了眼他手里的煎蛋盘子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
这大概就是工作人员说的“真实相处”吧。

两个人站在厨房里，一个穿着睡衣，一个端着煎蛋，对视着。

直播弹幕已经开始刷屏了：

「？？？这么早就在一起了？」

「战哥穿睡衣好帅！」

「一博手里端的是什么？」

「他们居然一起吃早饭！」

「等等，厨房怎么回事？同居第一天就一起做饭？」

肖战收回视线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出去营业。”

王一博跟在他身后，端着盘子，低头笑了一下。

这一次，肖战没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