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泽是被呛醒的。
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灌进肺和鼻腔。他本能的挣扎,却被吸满水的棉服往深处拽,他太小了,手脚扑腾起来全是无用的水花。
有人喊“殿下”,有人跳下来,混乱之中有一只手臂捞住了他的腰。
他被托出水面,整个人伏在岸边湿滑的青石上,剧烈地咳,咳得眼前发黑、嗓子里全是腥甜。
他听见有人哭,有人在喊传太医,还有一道带着哭腔的童声,“二哥,二哥我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七岁的太子站在几步开外,衣角上沾了些水渍,眼眶红红的。
李承泽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,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来了,七岁的太子还没办法完全掩饰自己眼中的怨毒。
他记得,事后太子被罚跪了三个时辰,而自己还得强撑着笑,说:“是儿臣自己没站稳”
他后来学会站得很稳,稳了二十几年。
毒药流入咽喉时,他其实想起过这一天。想起这池春寒料峭的湖水,想起那只把自己从水里捞出来的手。
那是上辈子最后一个冬天。
他发过誓的,下辈子,不要再姓李了。
太医来了又走,李承泽裹着锦被靠在床头,一头湿发还未干透,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,宫人们都轻手轻脚的,生怕惊到他。
他谁也没有看,只是垂着眼,一下一下揪着被角上的绣花。
揪着揪着,他慢慢想明白了,下辈子已经来了,他还是姓李。
那算了。
李承泽把被角一丢,往后一仰,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枕褥里。
不争了,谁爱当皇帝谁当去。
从今天起,他要当李承泽,把上辈子没过上的日子从头过一遍,就算是庆帝再逼他,他也不想争了,难道光脚的还怕穿鞋的?
第三日,他问谢必安自己能不能养一只狸奴。
谢必安红着眼眶说好,转头就去吩咐下人。谢必安想:殿下自从落水后整个人一直恹恹的,总算是开口要点什么了,别说是猫,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也得架梯子。
第五日,狸奴进府。
两三个月大的三花怯生生的缩在竹篮里,叫起来细声细气的。李承泽把它托在掌心,小小一团毛,暖的。
他把猫举到眼前,小猫舔了舔他的指尖,对着他喵喵叫了几声。
李承泽笑了,“喵喵......以后你就叫喵喵”
第七日,谢必安报有人来探望。
李承泽正趴在软榻上,三花趴在他发顶,一人一猫晒着太阳昏昏欲睡,他眼睛都没睁开,“不见,谁来都说我睡了”
谢必安沉默半响,“可殿下,祝大人......”
李承泽皱眉,到底是谁非要见自己,还姓祝......朝中有姓祝的大人吗?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,他撑着手坐起来,喵喵从他头顶滚落到膝上,发出了不满的叫声。
李承泽抬眼看去,廊下站着一个女人,看起来二十多岁,眉目生得明丽,衣饰不算张扬料子却好的惊人,通身的气派倒像是皇家人。
李承泽搜遍了两辈子的记忆,不认识。
女人已经走到他面前,然后蹲下来。
小孩子身量太矮,她蹲下来视线才与李承泽齐平。
李承泽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,他不习惯被人这么看着。不是审视,不是估量,不是藏在温和下的试探。
是心疼。
是那种他上辈子一直想得到,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。
女人看了他很久,久到他在考虑要不要装晕,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有点哑,“怎么瘦成这样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忍什么,“他们连个孩子都养不好......”
李承泽没听懂这句“他们”指的是谁,下一刻他就更不懂了。
女人抬起手,没有任何预兆的捏住了他的脸,李承泽整个人一僵,瞳孔地震,脸上传来陌生的触感。
两辈子加起来,从来没有人捏过他的脸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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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