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见面，顾承泽带了律师。

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，说话字正腔圆，把修改后的协议条款逐条解释了一遍。林暖暖听得很认真，还提了几个细节问题。

“关于居住安排，协议里说我有独立的卧室和卫生间。那我可以使用厨房吗？”

顾承泽抬眼：“你会做饭？”

“会一些家常菜。”林暖暖说，“如果顾先生不介意的话，我可以负责做饭。就当……抵一部分房租。”

律师看向顾承泽，等他表态。

“可以。”顾承泽点头，“食材费用由我承担。”

“还有，我平时需要创作，可能会在公共区域放一些画具。如果顾先生觉得乱，我可以收拾到房间里。”

“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动线，随你。”

“我偶尔会喂流浪猫，如果带回家暂时安置……”

“可以，但需要做好清洁和防疫。”顾承泽顿了顿，“我公寓有阳台，可以划出一个区域来。”

他的配合让林暖暖有些意外。她本来以为他会是那种对生活细节极其挑剔的人。

条款全部确认后，律师拿出正式的协议文件。一共四份，双方各执一份，律师处留存一份，公证处备案一份。

签字笔递到林暖暖手中时，她的手微微发抖。

“林小姐，”顾承泽突然开口，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”

她抬头看他。今天他没戴眼镜，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，看不出情绪。

“我不反悔。”林暖暖深吸一口气，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字迹有点歪，但很用力。

顾承泽也签了字。他的字还是那样凌厉，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背。

律师进行公证流程时，陆子言递给林暖暖一张银行卡。

“里面是一百五十万，顾先生先预付一半。剩下的等登记手续完成后支付。”

林暖暖接过那张黑色的卡片，轻飘飘的，却重如千钧。

“登记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。”顾承泽说，“陆助理会去接你的。需要带的证件我稍后发给你。”

“这么快？”

“奶奶的生日是下周，我需要在那之前让她‘偶然’知道这个消息。”顾承泽语气平静，“循序渐进，看起来更加真实。”

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，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项目。

公证结束后，律师和陆子言先行离开。顾承泽和林暖暖坐在咖啡馆里，第一次以“未婚夫妻”的身份独处。

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。

“你父亲的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？”顾承泽打破沉默。

“下周三。”

“钱够吗？”

“够了。”林暖暖握紧手中的银行卡，“谢谢你。”

“不必谢，这是交易的一部分。”顾承泽站起身，“明天见，林小姐。”

“顾先生。”

他回头。

林暖暖也站起来，仰头看着他：“合作期间，我需要怎么称呼您？在人前。”

顾承泽想了想：“叫名字就可以。顾承泽。”

“那您呢？”

“林暖暖。”他说出她的全名，声音比平时稍微柔和了一点，“或者，如果你不介意，暖暖。”

暖暖。

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，有种奇异的陌生感。林暖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好。”她点头，“那……明天见，顾承泽。”

他微微一怔，随即颔首，转身离开。

林暖暖坐在原位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。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，咖啡已经凉了。

她拿出手机，给母亲打电话。

“妈，手术费我筹到了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母亲颤抖的声音：“暖暖，你哪来这么多钱？你是不是……”

“我接了一个大项目。”林暖暖打断她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，“真的，正规出版社的长期合作，预付金很高。等爸手术做完，我再慢慢跟你们解释。”

挂断电话后，她盯着协议上两人的签名。

林暖暖。顾承泽。

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名字，如今并排写在一张纸上，由法律赋予了特殊的意义。

服务生过来收杯子，看到她面前的文件，好奇地瞥了一眼。

林暖暖下意识地用手遮住，随即又觉得可笑。

明天之后，所有人都会知道，她是顾承泽的妻子。

至少法律上是。

她收起协议，走出咖啡馆。阳光洒在脸上，温暖得有些不真实。

手机震动，是顾承泽发来的消息：“明天上午八点半，陆助理到你小区门口接你。带身份证、户口本。着装正式即可。”

简洁，清晰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字。

林暖暖回复：“好的。”

发送前，她犹豫了一下，又加了一句：“需要我准备什么吗？”

几秒后，回复来了：“不需要。人到就行。”

她看着那行字，突然想起漫画里的一句话：有些旅程，你永远不知道起点在哪里，终点在何方。

但路，总要开始走。
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朝地铁站走去。脚步从一开始的沉重，渐渐变得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