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响起时，林暖暖正在给父亲熬药。

中药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厨房，灶火映着她疲惫的脸。她看了眼来电显示——陌生号码，犹豫了两秒钟，还是擦擦手接起来。

“请问是林暖暖小姐吗？”

一个温和的男声，听起来三十出头，语气专业得像是银行客服。

“我是。您哪位？”

“我姓陆，是顾先生的助理。”对方顿了顿，“顾承泽先生。”

林暖暖愣住，脑海里浮现出昨天雨中那张黑色名片。她下意识摸了摸围裙口袋，名片还好好地躺在那里。

“陆先生您好。是猫有什么问题吗？”她第一反应是这个。

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：“猫很好，已经被救助站接走了。我打电话来，是想代表顾先生和您谈一件私事。”

“私事？”林暖暖困惑地拧小火，“我和顾先生只见过一面……”

“正因如此，才显得合适。”陆子言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林小姐，我知道这样很冒昧，但我了解到您的父亲目前急需手术费。而顾先生这边，恰好需要一位合作伙伴，来解决一些有关家庭方面的困扰。”

药罐盖子被蒸汽顶得啪啪作响。

林暖暖关掉火，握紧手机：“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
“这样吧简单来说，顾先生希望能与您签订一份为期一年的婚姻契约。”陆子言说得很平静，仿佛在讨论一份普通的租赁合同，“在这一年里，您需要以顾太太的身份配合他出席家庭场合，处理必要的社会关系。作为回报，顾先生会支付您三百万元酬劳，并且承担您父亲的全部医疗费用。”

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林暖暖背靠着冰箱，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棉衫传到皮肤上。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“林小姐？”

“这……”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，“这是违法的吧？”

“您放心，完全合法。”陆子言显然预料到这个问题，“我们的律师团队会起草一份严谨的民事合作协议，所有条款都符合法律规定。婚姻登记是真实的，但在协议中会明确约定，这是一份有期限的合作关系，双方权利义务清晰，结束后互不纠缠。”

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，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林暖暖盯着那光斑，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
三百万。

父亲的手术费只要三十万，剩下的钱可以还清家里所有债务，可以让父母轻松养老，可以让她安心创作而不用接那么多兼职。

代价是，一年的婚姻。

“为什么是我呢？”她听见自己问，“我的意思是，以顾先生的条件，应该有更好的选择。”

“正是因为您的条件合适。”陆子言实话实说，“背景干净，家庭关系简单，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。而且顾先生认为您……善良。”

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微妙。

林暖暖想起昨天雨中那个男人。他蹲下来时，昂贵的西装裤脚浸在污水里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递名片时手指修长干净，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。

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“我需要考虑一下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
“当然。如果您同意，明天下午三点，顾先生想和您见面详谈。”陆子言报出一个咖啡馆的地址，“那里环境安静，适合谈事情。”

挂断电话后，林暖暖在厨房里站了很久。

药已经凉了，她重新开火加热。蒸汽再次升腾起来，模糊了视线。

“暖暖，药好了吗？”母亲的声音从里屋传来。

“马上！”她应道，手却微微发抖。

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，林暖暖推开咖啡馆的门。

她特意穿了最正式的衣服——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，去年毕业典礼时买的，洗得有些发白。头发仔细梳成马尾，脸上化了淡妆，想遮住黑眼圈，却显得更加局促。

陆子言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
“林小姐，这边。”他起身招呼，笑容恰到好处地亲切。

林暖暖走过去，看到靠窗的位置上，顾承泽已经坐在那里。

和昨天雨中不同，今天的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，白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。他正在看一份文件，侧脸线条冷硬，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光。

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。

目光相接的瞬间，林暖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，但忍住了。

“顾先生。”

“林小姐。”顾承泽合上文件，做了个请坐的手势，“想喝什么？”

“美式就好，谢谢。”

陆子言去点单，桌边只剩下两人。

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，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带。林暖暖注意到顾承泽的手表——银色表盘，设计极简，却隐隐透着奢华。她认得那个牌子，漫画社主编戴过同系列，据说要七位数。

“陆助理应该已经把基本情况告诉你了。”顾承泽开门见山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“这是协议草案，你可以先看看。”

林暖暖接过那份厚厚的文件。

封面上写着《民事合作协议》，下面是双方的基本信息。她翻开封皮，条款密密麻麻，从“合作期限”到“权利义务”，从“经济补偿”到“保密条款”，事无巨细，滴水不漏。

翻到第七页时，她的手停住了。

“第三条第六款：合作期间，双方需保持名义上的婚姻关系，不得与第三方发展恋爱关系或发生亲密行为……”

她的耳朵有点发热。

“这是为了保证合作的有效性。”顾承泽的声音平静无波，“婚姻存续期间如果出现了感情纠纷，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林暖暖低下头，继续翻阅。

条款很多，但核心内容很简单：她需要扮演一年的顾太太，配合顾承泽应付家族和社交场合；他会支付三百万酬劳，并承担她父亲的全部医疗费用；一年后协议自动终止，双方办理离婚手续，互不纠缠。

翻到最后一页，她看到报酬支付方式：签约后支付一百万，半年后再支付一百万，协议结束后支付尾款。

很公平，也很冰冷。

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顾承泽问。

林暖暖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：“顾先生，我想知道，一年后离婚会不会对您的事业产生影响？毕竟您是一个半公众人物。”

顾承泽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，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。

“会有一些舆论影响，但都在可控范围内。”他如实回答，“比起这个，目前来自家族的压力更紧迫一点。”

“那您的家人……会接受我吗？”林暖暖声音渐低，“我是说，我们的背景差距这么大。”

“这正是我选择你的原因之一。”顾承泽身体微微前倾，手肘撑在桌面上，“如果你是某个世家小姐，反而会引起更多的猜忌和调查。一个普通人，可以用‘一见钟情’来解释。”

他说“一见钟情”时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合同条款。

林暖暖的指尖在文件边缘摩挲。纸张很厚实，质感上乘，和她平时用的打印纸完全不同。

“如果我答应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我需要做什么？具体来说。”

“首先，我们需要登记结婚。”顾承泽说，“然后你搬进我的公寓——放心，有独立的卧室和卫生间。你需要出席的家庭场合不多，主要是每季度的家族聚餐、节假日，以及我奶奶的生日。平时你可以继续你的工作和生活，我不会干涉。”

“那……我们需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得亲密吗？”

“必要的时候。”顾承泽顿了顿，“牵手、挽臂这种程度。更进一步的接触，协议里有明确规定，需要双方同意。”

他说得极其坦荡，仿佛在讨论商业合作中的肢体语言规范。

陆子言端着咖啡回来，适时的打破了短暂的沉默。

“林小姐，您还有什么顾虑都可以提出来。”他坐下，推了推眼镜，“协议条款可以协商修改，顾先生很有诚意的。”

林暖暖看着面前的两份文件——一份是婚姻协议，一份是手术缴费通知单的复印件，她早上特意带出来的，像是要给自己某种提醒。

“我能问一个问题吗？”她轻声说。

“请讲。”

“一年后，我们离婚了，您怎么跟你的家人解释？”

顾承泽端起咖啡杯，抿了一口：“性格不合，或者聚少离多。这些理由很常见，也容易接受。”

“那如果……”林暖暖咬了咬下唇，“如果一年内，您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