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,英国。
郁戈羽站在公寓落地窗前,看着伦敦的雨顺着玻璃滑下。手机在掌心里震动第三遍时,他终于接了。
“说。”
“下周一回国。”电话那头是他父亲郁令的声音,一贯的不容商量,“华东区的并购案需要你接手。”
郁戈羽没应声。“机票已经订好了。”郁令接着说,“十点从希思罗起飞。”
“我在剑桥的项目还没结束。”
“那个心理学研究?”郁令的语气沉了沉,“戈羽,你玩了三年够了。二十八岁,该做正事了吧?”
郁戈羽走到书桌前,桌上摊开的论文标题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。这是他连续熬夜三周的成果,马上就要投稿到行业顶刊——如果他的导师没有被当瑞集团的两百万英镑捐赠说服的话。
“教授那边。”
“凯金教授很理解商业家族的传承责任。”没等他说完,郁令截断他的话,“他同意你暂时离岗。”
传承责任。郁戈羽无声地笑了笑。——母亲死后他被带到英国,塞进最贵的学校,住进豪华的庄园,所有人生轨迹都被安排成郁家继承人该有的样子。可没人问过他想要什么。
“我回去可以。”郁戈羽转身靠在桌沿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每周至少两天完全属于我自己。不参加商务宴请,不处理集团事务。”
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。“可以。但你要先见你奶奶。她身体不太好,想见你。”
郁戈羽的手指微微收紧。祖母陈珠文,那个连父亲都要敬畏三分的女人,也是母亲生前最怕的人。
“她想说什么?”
“关于你母亲的事。”郁令的声音低了些,“她说,是时候让你知道了。”
雨突然下大了,敲在玻璃上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。郁戈羽感觉到熟悉的钝痛从胸口漫开——每次有人提起母亲,都是这种感觉。医生说那是创伤后应激反应,可他总觉得,那是身体在提醒他忘了什么重要的事。
九岁那年,他在医院醒来,后脑缝了七针,记忆缺了几个月,甚至是几年的片段。父亲说是从楼梯上摔的,可他总觉得那段缺失里藏着什么。最明显的是,为什么自己总在夜里感觉心口很闷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最终说,“把航班信息发我。”
挂断电话后,郁戈羽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他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本旧相册。母亲留下的,大多数是母子俩的合影,偶尔有几张父亲入镜。翻到最后一页时,他的手顿了顿——那里本该有照片的位置空着,只留下四个相角纸框的印记。被撕掉的照片里是什么?他不记得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这次是凯金教授。
“资料发你了。回国后按计划进行。记住,这是临床研究,保持专业界限。”郁戈羽回了句“明白”,打开加密邮箱。里面只有一句话:“接诊通道已备妥。抵沪后启用。”
他关掉手机,开始收拾行李。衣服叠进行李箱,电脑装进包,论文资料打印出来单独放一个文件夹。最后拿起那本相册时,他犹豫了几秒,还是塞进了箱子夹层。
天色已经暗沉。郁戈羽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,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的神游。这些年他习惯了独处。他一个人住在伦敦的公寓。偶尔郁秀薇会来,带着各种合适的社交对象——银行家的女儿,贵族的孙女。他都礼貌地见,然后礼貌地拒绝。
“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?”上个月郁秀薇问他时,他已经喝了三杯酒。“不知道。”他当时说,“但见到的时候,应该会知道。”
其实他说谎了。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,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认出什么。
手机屏幕亮起,航班提醒跳出来:明早十点,希思罗T5,私人航站楼。郁戈羽把剩下的酒喝完,走进卧室。床头柜上摆着安眠药,医生开的,剂量不大。他习惯了睡前吃半片,否则容易梦见那双眼睛——那双他记不清,却又觉得无比熟悉的眼睛。
躺下时,他盯着天花板。明天这时候,就在上海了。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母亲的真相,家族的责任,还是别的什么。但他隐约觉得,这次回国有些东西会被打碎,有些东西会被揭开。男人的第六感也是很准的。
郁戈羽闭上眼,在药效和雨声中,沉入睡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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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