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月考测试放榜的那天，南城一中的秋阳似乎格外刺眼。

高三（4）班的教室后墙，那张鲜红的榜单像是一面旗帜，猎猎作响地挑动着每一个人最敏感的神经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水、廉价香水和劣质打印墨粉的味道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刘耀文坐在角落里，脊背僵直。他的视线死死盯着桌面，仿佛要将那块被岁月磨得发白的木纹盯出一个洞来。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，在他和身旁的宋亚轩之间来回扫视，带着探究、嫉妒，还有幸灾乐祸。

第一名的宝座，会易主吗？

“快看！快看排名！”

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，原本死寂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。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后墙，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，自动在那个身影周围留出了一片真空地带。

宋亚轩逆着光走来。

他似乎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，只是径直走到座位旁，拉开椅子坐下。金属椅脚与地面摩擦，发出“刺啦”一声轻响，在这沸腾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刘耀文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，指节泛白。

“紧张？”

宋亚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
刘耀文没敢抬头，只是僵硬地摇了摇头。他当然紧张。在这个非富即贵的圈子里，成绩是他唯一的遮羞布，是他能在这个名为“家”的牢笼之外，唯一能抓住的尊严。如果连这个都没了……

“切，装什么清高。”旁边传来柳情酸溜溜的声音，“不就是仗着宋少给他补习吗？我看这次肯定又是第一，真是‘土包子’的运气。”

“这你就不懂了吧，”郭伟凑了过来，语气里满是敬畏与嫉妒，“宋少可是专家级公认的天才，跳级生！他要是想拿第一，谁敢抢？”

刘耀文的手指微微颤抖。他知道宋亚轩很优秀，那天解题时的行云流水他亲眼见过。但他不知道，这份优秀到底有多可怕。

宋亚轩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，只是转过头，看着刘耀文那张惨白的脸。少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，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，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
“我不喜欢当第一。”

宋亚轩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
刘耀文猛地抬起头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”宋亚轩凑近了一些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却异常认真，“我不喜欢当第一，也不会抢你的第一，别有负担。”

刘耀文愣住了。在这个竞争激烈的高三（4）班，在这个人人为了排名争得头破血流的环境里，竟然有人会说“不喜欢当第一”？

“可是……你的实力……”刘耀文想起宋亚轩解题时那行云流水的思路，那根本不是“不喜欢”，而是“不屑”。

“实力是实力，排名是排名。”宋亚轩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胸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，“那些题目，对我来说太简单了。我若认真做，这学校里的所谓‘天才’，怕是要哭鼻子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刘耀文，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：“但我不想。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，也不想让你觉得有压力。刘耀文，你的第一，是你应得的。你靠的是努力，是汗水，是无数个夜晚的挑灯夜读。而我……”他自嘲地笑了笑，“我只是个跳级生，一个被家族宠坏的‘天才’，仅此而已。”

刘耀文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看着宋亚轩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
宋亚轩在藏拙。

他明明有考第一的实力，却为了不给自己压力，为了让自己能在这个班级里有一席之地，故意收敛了锋芒。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，保护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。

“你……”刘耀文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你没必要……”

“有必要。”

宋亚轩打断了他，眼神变得深邃起来，“刘耀文，你记住，你的光芒，不需要任何人让路。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，就够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班主任李老师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沓奖状。

“同学们，安静一下！”
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李老师清了清嗓子，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：“这次期中月考，我们班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！不仅年级第一的宝座稳如泰山，前十名里，我们班更是占了八个！这离不开同学们的努力，更离不开我们新来的转校生——宋亚轩同学！”

“宋少！宋少！”

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
李老师压了压手，示意大家安静，随即看向刘耀文，眼神里满是赞许：“首先，让我们恭喜刘耀文同学，以总分702分的成绩，蝉联年级第一！”

掌声再次响起，比刚才更加热烈。

刘耀文站起身，有些不知所措地走向讲台。他的目光扫过宋亚轩，看到少年正对他微微点头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那一刻，他突然觉得，手中的奖状，沉甸甸的。

“其次，”李老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“我要特别表扬宋亚轩同学！虽然宋同学是中途转学而来，但他的成绩同样优异！总分698分，年级第二！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惊叹，“他在物理和英语两科，都拿到了满分！这对于我们一个高三学生来说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成就！”

教室里再次沸腾了。

“698分！我的天！”

“宋少太厉害了！”

“年级第二！仅次于刘耀文！”

刘耀文拿着奖状，站在讲台上，看着台下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。698分，仅仅比他低4分。这哪里是“不喜欢当第一”，这分明是“随手为之”就能达到的高度！

他突然觉得，自己之前的那些小心思，那些藏拙的举动，在宋亚轩面前，显得多么可笑，多么幼稚。

下课铃声一响，李老师前脚刚走，教室里就炸开了锅。

“宋少！你太牛了！”

“宋少！以后物理就靠你了！”

“宋少……”

宋亚轩被围在中间，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，却始终没有忘记把刘耀文护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。

“都让让。”

他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，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
宋亚轩走到刘耀文面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，剥开包装纸，塞进他手里。

“给你的，庆祝你蝉联第一。”

刘耀文看着手里的巧克力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“你不生气吗？”他低声问，“明明你可以考第一的。”

“为什么要生气？”宋亚轩挑了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，“年级第二也不错啊，至少不用天天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喝茶，也不用被那些‘粉丝’围着要签名。”

他顿了顿，凑近刘耀文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：“而且，我的同桌是年级第一，我这个做表率的，压力也小不是？”

刘耀文看着他，许久，终于，他轻轻笑了。

那是他第一次，在这个少年面前，笑得如此轻松，如此释然。
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需要藏拙了。

因为，有一个人，在为他遮风挡雨。

而这束光，将照亮他前行的路，让他有勇气，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。

他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少年。

他，刘耀文，要开始发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