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搜在榜上挂了一夜，沸沸扬扬。

　　王一博工作室的声明发得冷淡又公式化：“艺人私人行程，无关人士勿揣测。” 肖战那边则干脆没回应，只由后援会发了一条倡导“专注作品”的公告。

　　冷处理是顶流团队最熟练的公关手段。互联网记忆短暂，很快便有新的绯闻、新的争议覆盖上来。但那晚走廊里冰冷对视的画面，却像一根细小的刺，扎进了某些人的心里，时不时带来一阵隐秘的刺痛。

　　三天后，王一博刚结束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，回到保姆车上，疲惫地阖上眼。经纪人林姐坐在旁边，滑动着平板，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
　　“一博，有个本子，你必须看看。”

　　王一博没睁眼，只从鼻腔里“嗯？”了一声，带着倦意。

　　“郑导的《风起洛阳》，历史正剧，S+级别，资方阵容是顶配，瞄准的是明年所有奖项。”林姐语速加快，“剧本我看过片段，人物弧光非常完整，两个男主的设定是亦敌亦友、相爱相杀，张力十足。这绝对是能冲进主流、奠定地位的作品。”

　　王一博终于睁开眼，眼底有一丝光：“剧本发我。”

　　“但是，”林姐顿了一下，看向他，“另一个男主，制片方和郑导属意的第一人选，是肖战。并且，对方似乎也已经收到了意向约，接触到了剧本。”

　　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滞。

　　司机和助理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。

　　王一博脸上的倦意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难以解读的冷冽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林姐。

　　林姐硬着头皮，说出核心：“郑导和制片方的意思很明确，他们只看中了你们俩的组合，认为只有你们之间的……那种化学反应，能演活这对人物。换人，或者拆开，这个项目对他们而言就失去了最核心的魅力。他们愿意等，也给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——片酬、分成、宣传权重，都是天花板级别。”

　　“所以，这是通知。”王一博的声音很平静，听不出情绪。

　　“是邀请，但也是……唯一的选择。”林姐谨慎地措辞，“拒绝，意味着不仅失去这个顶级项目，还可能无形中得罪这个圈子最顶级的制作资源。一博，我知道你们之间……有旧事。但这是工作，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而且，从商业价值最大化考虑，‘博君一肖’首次正式合作，这个话题本身，就值十个亿。”

　　王一博扯了扯嘴角，那不是一个笑容，更像是一种自嘲的弧度。“博君一肖”，这个词曾经是他心底最隐秘的甜，如今却成了资本算计里最冰冷的筹码。

　　他没说接，也没说不接，只重新闭上眼睛：“剧本发我，我考虑。”

　　回到家，偌大的顶层公寓空旷冰冷。王一博洗完澡，擦着头发走到落地窗前，脚下是璀璨却隔绝的城市灯火。他拿起私人手机，屏幕解锁，指尖无意识地在相册图标上停顿了几秒。

　　鬼使神差地，他点了进去，划过了最近拍摄的工作照、风景图，一直往前划，划到了相册最底部，一个没有名字、封面是系统默认灰色的加密文件夹。

　　密码是他曾经用了很多年的那个——肖战的生日。

　　指尖微颤，他还是输了进去。

　　文件夹打开，里面照片不多，寥寥几十张。每一张，都像一把生了锈却依然锋利的刀，缓慢地割开时光的封条。

　　最上面的一张，是两只同样年轻、却远没有如今精致的手，紧紧交握在一起，背景是粗糙的水泥墙和凌乱的电线。那是他们在地下室练习生时期，某个停电的夏夜，手机闪光灯下拍的。照片边缘，还有肖战因为笑而挤过来的半张模糊侧脸，眼睛里映着微弱的光，亮得惊人。

　　【回忆片段·七年前】

　　“王一博，你怕黑啊？”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，在狭小闷热的地下室里响起。

　　“谁怕了？”另一个更显冷硬些的少年音色反驳，却把对方的手握得更紧，手心有潮湿的汗。

　　“不怕你抓我这么紧？啧，手指头都快被你掰断了。”肖战嘴上嫌弃，却反手握了回去，十指相扣，“行吧，王老师，借你牵一会儿。下次跳舞力道收着点，我腰快散了。”

　　“是你自己核心力量不行。”王一博嘴硬，耳根却在黑暗里悄悄红了。

　　“是是是，你最强。等以后出道了，红了，王老师记得带我飞啊。”

　　“嗯。一起。”

　　“说好了？”

　　“说好了。”

　　画面闪回，切换到另一张。是在某个廉价KTV的小包间里，镜头歪斜，显然是喝多了的人胡乱拍的。肖战抱着话筒唱得声嘶力竭，脸颊酡红，王一博靠在旁边沙发上看着他笑，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。桌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，庆祝的是他们俩第一次在同一个网络剧里拿到了有名字的角色，哪怕只是两句台词。

　　再往下，是更多琐碎的画面：一起吃路边摊，一起在深夜的练习室挥汗如雨，一起挤在狭小的出租屋单人床上看老旧电影，分享一副耳机……那时候，“王一博”和“肖战”这两个名字还无人知晓，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和看不见却坚信会到来的未来。

　　最后一张，是一张清晰的合照。背景是海边，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。肖战搂着他的脖子，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，眼睛弯成月牙。他自己则显得有些别扭，但嘴角是上扬的。照片底下，还有一行肖战后来加上去的小字水印：

　　“和狗崽崽的第一次旅行。要一直在一起。”

　　“狗崽崽”。

　　这个昵称，已经有多少年没听到过了？

　　王一博猛地按熄了屏幕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，闷痛蔓延开来。他走到酒柜前，倒了一杯烈酒，仰头灌下。灼烧感从喉咙一直滚到胃里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而上的、冰冷的嘲讽。

　　一直在一起？

　　呵。

　　他拿起工作手机，找到林姐的对话框，手指停顿片刻，最终还是敲下了两个字：

　　“接了。”

　　几乎在同一时间，城市的另一端，肖战正坐在自家阳台的摇椅上，膝盖上摊着《风起洛阳》厚重的剧本。他看了很久，却一页都没翻动。

　　月光清冷地洒下来，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。

　　助理小心翼翼地把一杯温水和一份文件放在旁边的小几上：“战哥，这是那边刚传回来的最终版合约条款，王……那边工作室，已经确认接受了。”

　　肖战的目光终于从剧本上移开，落在合约扉页那并排的两个名字上——「领衔主演：王一博、肖战」。

　　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听不出喜怒，“按流程走吧。”

　　助理应声退下。

　　肖战重新拿起剧本，目光却无法聚焦在文字上。他眼前晃过的，是三天前走廊里王一博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，是更久以前无数个昏暗或明亮的日子里，那双眼里曾经有过的专注、笑意、和毫无保留的热烈。

　　他放下剧本，拿起私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是他自己设定的锁屏——一片浩瀚的星空。

　　他点开一个隐藏极深的加密云盘，输入密码。里面没有照片，只有几段简短的音频文件。

　　他戴上耳机，点开了时间最早的那一段。

　　嘈杂的背景音里，少年人带着喘息的、雀跃的声音无比清晰：

　　“战哥！听见了吗？我们入选了！我们可以一起出道了！”

　　“……嗯，听见了。”

　　“说好了啊，一起走花路！谁也不许掉队！”

　　“好。一起。”

　　肖战闭上眼，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微的颤抖。他快速关掉音频，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手机扔到一边，抬手用力按住了发胀的太阳穴。

　　花路……

　　他们终究是走上了两条看似并行、却早已南辕北辙的花路。路上开满荆棘和罂粟，鲜艳，却有毒。

　　而此刻，命运——或者说资本——强行将这两条路再次扭结在一起。

　　前方是未卜的剧情，还是重复的痛楚？

　　他不知道。

　　他只知道，合约已签，戏幕将启。他们这对“王不见王”的顶流，即将被迫在无数镜头下，上演一场名为“合作”的，盛大而艰难的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