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下的栖梧院,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。
谢云辞坐在妆台前,碧荷正为他卸下繁重头饰。铜镜里映出的脸,比脂粉未褪时更苍白几分。严嬷嬷早已带着侍女悄声退下,屋内只剩他们主仆二人,空气却比白日更凝滞。
“王妃,”碧荷声音发颤,手里的玉梳差点滑落,“王爷他……今夜真会来吗?”
谢云辞看着镜中自己清晰滚动的喉结,没说话。三日期限已过,那句话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“您别怕,”碧荷强作镇定,“嬷嬷说……说王爷虽威严,但、但总会疼惜王妃的……”
疼惜?谢云辞扯了扯嘴角。那人是狩猎者,他要的是驯服,是掌控,是看清猎物每一寸皮毛下的战栗。
最后一支簪子取下,乌发披散肩头。他换上寝衣——仍是女子制式,绸缎柔软,交领却比常服更高,将他脖颈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你下去吧。”他声音平静。
碧荷担忧地看他一眼,终究低头退了出去。
门刚合上,院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间隙。
门被推开。
萧绝走了进来,已换下亲王常服,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寝衣,长发半束,卸去白日威仪,却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。他反手关上门,目光在屋内扫过,最后落在妆台前的谢云辞身上。
烛光摇曳,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。
“王妃在等本王?”他缓步走近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谢云辞起身,依礼福身:“王爷。”姿态柔顺,垂下的眼睫却掩住所有波澜。
萧绝停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,没让他起身。目光从他低垂的眉眼,滑过紧绷的下颌线,落在寝衣严密的领口上。那视线如有实质,仿佛能穿透布料。
“抬头。”
谢云辞缓缓抬眸。
四目相对。萧绝的眼神深不见底,像寒潭,映着跳跃的烛火,也映着他苍白的面容。
“今日宫中,”萧绝开口,伸手,指尖拈起谢云辞一缕散落的发丝,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,“你说‘王爷关怀备至’。现在,告诉本王——”他微微俯身,气息拂过谢云辞额前,“本王该如何……‘关怀’你?”
那声音低缓,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。
谢云辞背脊僵硬,袖中的手攥紧。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,混着一种独属于男子的、凛冽的气息。
“妾身……不敢劳烦王爷。”他声音竭力平稳。
“不敢?”萧绝低笑,那缕发丝从他指尖滑落。他忽然抬手,拇指指腹按上谢云辞的下唇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,缓缓擦过那抹淡色的唇瓣。
谢云辞浑身一颤,几乎要后退,却被萧绝另一只手按住了后腰。
“口是心非。”萧绝评价,目光锁住他瞬间收缩的瞳孔,“这里说着不敢,身体却绷得像张拉满的弓。”他的拇指又加重一分力道,仿佛要擦去什么不存在的痕迹,“怕什么?怕本王……拆穿你这身衣裳下的秘密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按在谢云辞后腰的手忽然上移,隔着轻薄寝衣,精准地按在他脊骨中段——那是常年习武或书写之人,容易因姿态留下细微僵硬的部位。
谢云辞呼吸一滞。
萧绝的掌心很烫,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皮肤。那位置太敏感,也太接近真相。他几乎能感觉到那手指正在探查,丈量,判断这具身体与“深闺弱质”之间的差异。
“王爷……”他声音发紧。
“嘘。”萧绝另一只手食指抵住他的唇,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。目光却依旧锐利地审视着他的脸,不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,“让本王猜猜……谢家是将门,即便女儿,是否也请过武师,强身健体?或者,”他指尖缓缓下滑,虚虚划过寝衣领口边缘,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,需得这般……处处遮掩?”
每一个字都像凌迟。
谢云辞闭上眼,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。脑中系统的警告音尖锐起来:【警报!身体接触度超过安全阈值!身份暴露风险激增!建议:立即中断接触!】
中断?如何中断?
他睁开眼,眼底被迫出一层水光,在烛火下粼粼闪烁。他不再试图挣脱,反而像是认命般,身体微微前倾,将额头轻轻抵在萧绝肩头。
这是一个示弱到极致的姿态。
“王爷……”他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,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衣料,喷洒在萧绝颈侧,“妾身……只是害怕。”
萧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按在他脊背和后腰的手,力道未松,却也没有进一步动作。
“怕什么?”萧绝的声音依旧低沉,却似乎少了几分锋锐。
“怕……让王爷失望。”谢云辞将脸埋得更深些,声音闷闷传来,“妾身自知愚钝,不若其他妹妹善解人意。这副身子也……也算不得康健。唯恐……唯恐侍奉不周,惹王爷厌弃。”
他说得断断续续,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新妇的惶恐与自卑,将一切异常都归咎于“体弱”与“紧张”。
沉默在屋内蔓延。
烛火又爆开一个灯花。
良久,萧绝按在他背后的手,缓缓松开了。那只摩挲他唇瓣的手,也收了回去。
谢云辞依旧保持着依偎的姿势,不敢动。
萧绝低下头,看着肩上那颗黑发如云的脑袋,目光复杂难辨。他忽然伸手,捏住谢云辞的下巴,迫使他抬起头。
脸上果然挂着泪痕,眼眶微红,楚楚可怜。只是那眼底深处,除却水光,还有一丝竭力压制的清明。
“眼泪倒是方便。”萧绝用指腹擦去他颊边湿痕,动作不算温柔,“只是,本王不喜欢看人哭。”
他松开手,后退一步,拉开了距离。
“今夜乏了。”他语气恢复平淡,转身走向内室那张宽大的婚床,“安置吧。”
谢云辞怔在原地,一时有些难以置信。这就……结束了?
萧绝已自顾自脱了外袍,只着中衣躺下,合上眼,仿佛真的只是来就寝。
【警报解除。身份暴露危机暂时渡过。接触中断,对方探究行为中止。积分+10。当前扮演度:10.5%。生存倒计时:89天10时22分。】
脑内的提示音让谢云辞微微回神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,走到床榻另一侧,和衣躺下。
中间隔着半臂距离,如同楚河汉界。
红烛高烧,帐幔低垂。身旁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,萧绝似乎真的睡了。
谢云辞却睁着眼,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,毫无睡意。背脊上被触碰过的地方,依旧残留着滚烫的触感。唇上也是。
他知道,今夜只是一次警告性的试探。萧绝在丈量他的底线,也在享受他恐惧颤栗的反应。
那双手,那双眼睛,无处不在。
他缓缓侧过身,背对着萧绝的方向,将自己蜷缩起来。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。
就在他以为今夜将如此煎熬到天明时,身后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忽然靠近。
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了过来,不容分说地揽住他的腰,将他往后一带。
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背脊,紧密无间。
谢云辞瞬间僵成一块石头。
“别动。”萧绝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,带着睡意的微哑,却不容置疑,“冷。”
冷?暮春之夜,屋内暖炉未熄,他的体温更是灼人。
这只是一个借口。
谢云辞咬住下唇,强迫自己放松下来。那只手臂沉甸甸地压在他腰间,存在感惊人。身后之人的心跳,透过薄薄衣料,一声声敲打在他背心。
这是一种比方才更具侵略性的禁锢。
他闭上眼,不再挣扎。
长夜漫漫,红烛渐短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久到谢云辞意识开始模糊,身后传来极低的一声,似梦呓,又似叹息:
“……‘无名’。”
那两个字,轻如羽毛,却让谢云辞在混沌中猛地惊醒,冷汗瞬间湿透寝衣。
他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
身后之人却再无动静,只有平稳的呼吸,拂过他颈后细碎的绒毛。
谢云辞在黑暗中睁大了眼。
他知道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至少……有所猜测。
这一夜,谢云辞再未合眼。
栖梧院的第一夜,是试探,是警告,也是一场无声的较量。眼泪是武器,拥抱是枷锁。那声梦呓般的“无名”,是巧合,还是刻意?扮演度艰难突破10%,但前路似乎更加如履薄冰了……大家觉得萧绝到底信了几分?这一夜的张力够吗?欢迎评论区聊聊~(顺便,我们辞辞什么时候才能睡个安稳觉啊!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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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