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夜色未褪。
谢云辞被窗外扫洒声惊醒。他一夜未深眠,身侧锦褥冰凉平整——萧绝彻夜未归。
【扮演度:5.3%。生存倒计时:89天22时17分。提示:新手保护期(三日)内,“圆房”可豁免。倒计时:2天23时59分。】
脑内提示音冰冷。
豁免?更像缓刑。
门外叩响,严嬷嬷声音准时传来:“王妃,卯时敬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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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衣梳洗,严嬷嬷为他绾发,取出一支赤金点翠凤尾簪:“王妃今日初次见府中众人,妆饰不可太素。”
谢云辞看着镜中娇艳如瓷偶的脸,轻“嗯”一声。
越华丽,越衬底色苍白。
簪将入髻时,萧绝声音自门口响起:
“不必了。”
他径直走到妆台前,目光扫过珠翠,拈起一支玉簪。
簪身温润,簪头雕作重瓣梨花,金丝嵌米珠为蕊。
“用这支。”
萧绝亲手将梨花玉簪插入谢云辞发间。指尖擦过耳后,带起战栗。
他就着镜中重叠的身影,端详片刻。
“好看。”声音压低,仅二人可闻,“衬你。”
谢云辞指尖掐入掌心,垂眸:“谢王爷。”
心中警铃大作。
阿姊最爱梨花。
这是巧合,还是又一次敲打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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敬茶前厅,气氛肃穆。
谢云辞将茶盏高举过眉,奉至萧绝面前。
四周目光如针。
萧绝未立刻接茶。他用杯盖慢条斯理撇着浮沫,静默片刻,让举着滚烫茶盏的谢云辞指尖微颤。
然后伸手。
却不是接茶。
而是直接覆上谢云辞捧着茶盏的手。
手掌宽大温热,带着薄茧,完全包裹住他冰凉且烫红的指尖。
“既入了府,便是本王的人。”
萧绝就着他的手饮了口茶,松开时,拇指状似无意拂过他泛红的指节。
“好生待着。”
这话说给所有人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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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毕,萧绝起身离去。
玄色衣摆掠过门槛。
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,一位穿戴体面的老嬷嬷领着两名丫鬟,无声拦在谢云辞面前。
“老奴崔氏,掌管府中内务档记。”行礼标准,毫无温度,“奉例,特来向王妃收取元帕,以录档册,回禀宗祠。”
“元帕”二字,如冰锥坠地。
空气冻结。
所有尚未散去的目光齐刷刷聚焦。
谁不知王爷昨夜未留宿正院?
这元帕从何而来?
严嬷嬷脸色微变,上前低声道:“崔嬷嬷,此事是否……”
“严姐姐,”崔嬷嬷截断她的话,语气平板,“此乃祖宗定例,关乎王府血脉正统、王妃名分实据,马虎不得。”
目光直刺谢云辞,压力与逼迫毫不掩饰。
托盘上,承装“元帕”的锦盒已然打开,空空如也。
谢云辞袖中手骤然收紧。
指尖陷入掌心,疼痛带来清明。
他知道会有这一关,却未料来得如此快、如此公开、如此刁难。
这不仅是查验,更是当众羞辱。
【遭遇高强度礼仪羞辱场景。建议:保持人设,示弱,转移焦点。硬性对抗将导致扮演度骤降。】
示弱?如何示弱?
谢云辞脸色愈发苍白,长睫低垂,身体几不可察轻颤,仿佛承受不住难堪与压力。
他张口,声音细弱带颤:“嬷嬷……昨夜王爷……军务繁忙,歇在书房……”
“王妃,”崔嬷嬷提高声音,确保厅中每个人听清,“老奴只管依例收取元帕。王爷在何处安歇,非老奴所能过问。只是这元帕……乃妇德贞洁之证,宗祠礼法所系。若无此帕,只怕日后流言滋生,于王妃清誉有损。”
“妇德”、“贞洁”、“清誉”,几词咬得极重。
软刀子。
厅中已隐约响起窃窃私语。
谢云辞后退半步,眼眶微红,梨花玉簪在散乱发髻边轻颤,柔弱无依。
他颤声道:“嬷嬷……可否容我……回房去取……”
毫无底气的拖延。
崔嬷嬷眼底闪过一丝几近胜利的冷光——
“何物如此紧要,要本王的王妃亲自去取?”
萧绝的声音不高,却似冰刃劈开凝滞空气。
他竟然去而复返,站在月洞门边,不知听了多久。
玄衣依旧,面色沉静。
众人悚然。
崔嬷嬷脸色一白,慌忙躬身:“王爷!老奴只是依例……”
“例?”萧绝缓步走近,目光扫过空锦盒,掠过谢云辞苍白含泪、摇摇欲坠的模样,落在崔嬷嬷身上,“什么例,比本王的命令要紧?”
他停在谢云辞身侧,距离极近。
未看谢云辞,却忽然伸手,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擦过他眼尾,拭去将落未落的湿意。
动作随意,带着漫不经心的亲昵。
“本王昨夜确在书房处理军务至天明。”萧绝收回手,语气平淡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倒是忘了,还有这等琐碎规矩。”
顿了顿,目光扫视全场。
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低头。
“元帕之事,不必再提。”萧绝看向崔嬷嬷,眼神微冷,“王妃的清誉,自有本王作保。若让本王听到府中有任何不当流言……”
未尽之意让崔嬷嬷膝盖一软:“老奴不敢!老奴明白!”
“都散了吧。”
人群如蒙大赦,迅速退去。
崔嬷嬷几乎小跑离开,空锦盒也顾不上。
转瞬间,前厅只剩萧绝与谢云辞二人。
紧绷气氛未散,反而因旁人退场,变得更加微妙私密。
谢云辞依旧垂眼,胸口微起伏,似乎未从惊悸难堪中平复。
梨花玉簪在鬓边轻晃。
萧绝低下头,靠近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,缓缓道:
“戏演得不错。”
“眼泪,”顿了顿,气息拂过耳廓,“也是算计好的?”
谢云辞身体一僵。
萧绝却已直起身,仿佛那句低语只是幻觉。
他看了一眼那支玉簪,淡淡道:
“簪子戴稳了。再掉了,或是碎了……”
目光意有所指掠过谢云辞颈间:
“本王或许就没今日这般好的耐性了。”
说完,转身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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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云辞独自站在原地。
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脚边投下清晰光斑。
他缓缓抬手,指尖触到冰凉温润的梨花玉簪。
演得不错?
他确实在演柔弱无措。
可那瞬间的屈辱、惊惶、被当众剥开审视的刺痛……五分戏,五分真。
而这五分真,似乎并未逃过那双眼睛。
甚至,那支不合时宜的梨花簪,那句“衬你”,那当众拭泪的作态,那看似解围实则将所有权宣告得更彻底的“本王作保”……
都是萧绝剧本里的一环。
他不是在看戏。
他是在共同编剧,并享受着主角在他掌控下,于悬崖边起舞的战栗。
谢云辞放下手,眼底残余湿润早已褪去,只剩下深潭般的寂静。
【关键危机“验帕”以符合人设方式度过,角色“萧绝”干涉度上升。积分+15。当前扮演度:6.8%。生存倒计时:89天21时45分。新手保护期剩余:2天23时44分。】
脑内声音再次响起。
谢云辞微微吸气,挺直僵硬脊背。
三日保护期。
短暂的安全幻觉。
而他能抓住的,只有发间这支不知是慰藉还是枷锁的梨花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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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日影渐移。
谢云辞走出前厅,穿过回廊。
西院方向,琴声又起。
今日曲调更低徊,如泣如诉。
他驻足听了片刻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锐利的光。
然后抬手,轻轻扶正了鬓边那支梨花玉簪。
簪身冰凉。
指尖温热。
萧绝,你的戏码……
我接下了。
但结局的笔——
未必在你手中。
簪子戴稳了,戏才刚开场。
本章看点:
1. 梨花簪疑云:这支“衬你”的簪子,究竟是随手赏赐,还是别有深意的信物?
2. 验帕风波:当众发难与当众维护,是解围,还是更深的掌控?
3. 疤痕秘密:一道旧疤,试探出五分真五分假。谁的演技更胜一筹?
本质上,这是一场“我知道你知道我在演”的顶级对弈。
他在试探他的底线,他在衡量他的深浅。
所谓新婚,不过是棋局布子的第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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