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没有半分窘迫，指尖稳稳捏着那张烫着乐团徽标的试音通知函，只是微微往前又递了寸许，骨节分明的手稳得纹丝不动，声音依旧平稳清冽，不带一丝慌乱与乞怜：“我有正规试音资格，请放行。”

“还敢犟嘴？”守在乐团大门前的保安被当众驳了面子，本就看她衣着朴素不顺眼，此刻更是恼羞成怒，粗粝的手掌猛地抬起，作势就要往她肩头推搡，语气刻薄又蛮横，“穿得这么寒酸也敢来碰瓷顶级乐团？给脸不要脸是吧！赶紧滚，别在这儿碍眼！”

“住手。”

一道沉缓冷冽的女声骤然从门内传来，精准打断了剑拔弩张的争执，市交响乐团行政经理王洲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出来，精致的妆容下眉头紧紧蹙起，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口这场混乱，周身带着职场上位者的疏离与威严。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保安瞬间换了副谄媚至极的嘴脸，腰杆立刻弯下去大半，点头哈腰地赔笑，语气谄媚又刻意抹黑：“王经理，您可算出来了！这女的一看就是冒充应聘者的，穿得破破烂烂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，我正赶她走，免得影响咱们乐团的门面！”

王洲的目光慢悠悠落在姜瓷身上，自上而下刻意打量，扫过她洗得发白的素色外套、磨出毛边的帆布裤，还有那个边角磨损严重、看不出品牌的老旧琴包，眼底的不耐、轻视与赤裸裸的嫌弃毫不掩饰，几乎要溢出来。但她还是伸手接过了姜瓷递来的通知函，草草核对姓名与编号，确认信息无误后，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，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嫌弃，字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慢：“进去吧，算你运气好。下次记得穿得体面点，别穿得这么寒酸，丢我们乐团的人，传出去还以为我们交响乐团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。”

一句轻飘飘的叮嘱，将阶层与衣着带来的偏见摆得明明白白，像一根细针，扎在旁观者眼里，也落在姜瓷身上，可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。

姜瓷平静收回通知函，折叠整齐放进衣袋，没有反驳，没有辩解，甚至没有抬眼多看王洲与保安一眼，只是微微颔首，背着沉甸甸的琴包，身姿挺直地径直走进试音大厅。

偌大的试音大厅空旷又肃穆，天花板垂落的水晶灯折射出冷白的光，评委席上端坐数位业内声名赫赫的资深音乐家，个个神情严肃，气场沉稳。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了候场的应聘者，人人衣着光鲜精致，礼服、西装、考究的配饰相映成辉，与姜瓷的朴素格格不入。

几乎是她推门而入的瞬间，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，像无数道带着温度的针，有毫不掩饰的嘲笑，有居高临下的鄙夷，有幸灾乐祸的看热闹，也有漠然的无视，没有半分善意，更没有对一位应聘者该有的尊重。

姜瓷仿若未觉，脚步不曾停顿，默默走到大厅最偏僻、最不起眼的角落空位坐下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。她微微垂眸，指尖隔着老旧的琴包，轻轻抚过包里那把陪伴自己多年的流光琴琴身，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，让她心底一片澄明安稳。

这些扑面而来的冷眼、门口的刻意刁难、旁人的轻视与偏见，比起三年来困在沈家庄园所承受的窒息、压抑、无端的委屈与精神磋磨，不过是无关痛痒的皮毛。她不必争辩，不必解释，更不必迎合世俗的眼光。

今日她站在这里，只为音乐而来。所有的质疑与轻慢，最终都只需用一段纯粹、动人、无可替代的琴声，一一堵上所有人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