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冬的雨夜总裹着化不开的湿冷,六点刚过,连云巷的路灯就次第亮起。
祁南川从工作室出来,单肩挎着帆布包,包里塞着给糯米准备的鸡胸肉干。他是自由策划,不用坐班却比朝九晚五更熬人,刚改完第三版方案,客户那边终于松口,掐着点赶回家,就为了陪自家萨摩耶遛弯。
糯米是他三年前暴雨天捡的小狗,从巴掌大养到如今白嫩雪团,早已是他在这座城市里最硬的念想,再忙,每日的遛弯、梳毛也从没敷衍过半分。
巷口的小游园是附近铲屎官的固定聚集地,祁南川牵着糯米走进来的时候,雨势又轻了些。糯米一身雪白长毛,被他打理得蓬松顺滑,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转,拽着牵引绳往草坪方向走,鼻尖时不时蹭蹭湿漉漉的草叶,模样温顺又活泼。
祁南川放慢脚步,任由它撒欢,指尖揉了揉眉心,连日改方案的疲惫还凝在眉峰。雨声和糯米偶尔的轻哼声,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下来。
糯米在草坪边嗅了半晌,突然挣了挣牵引绳,朝着游园深处的紫藤花架方向扯,尾巴摇得欢实。
祁南川以为它看到了别的小狗,抬眼望过去,却只看到花架下立着一把黑伞,伞下的身影清瘦挺拔,手边跟着一团和糯米毛色相近的雪团,只是距离太远,看不清模样。
想来也是来遛狗的,祁南川没太在意,拽了拽牵引绳,柔声哄:“糯米乖,咱们往这边走,别打扰人家。”
糯米呜咽几声,似懂非懂地蹭了蹭他的掌心,却还是不甘心地朝着花架的方向看去,才慢吞吞地跟着他转身。谁知刚走两步,糯米突然停下脚步,冲着花架的方向轻轻叫了两声,声音软乎乎的,没有攻击性,倒像是在打招呼。
这一声轻叫,让花架下的人抬了头,陆无惜淡淡扫过对面的一人一狗。而自家元宝此刻听到同类的叫声,也正欢实地晃着尾巴。
祁南川见自家狗主动搭话,也不好再硬拉着走,只得停下脚步,朝着花架的方向微微颔首,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陆无惜看到他的动作,眼底没什么波澜,轻嗯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祁南川本就不爱和陌生人寒暄,加上连日疲惫,只想安安静静陪糯米走会儿,便牵着糯米拐进了另一侧的竹林小径,刻意和花架下的人错开了方向。
他不知道,花架下的陆无惜,也恰好收了目光。
陆无惜指尖松松勾着元宝的牵引绳。元宝是只三岁的公萨摩耶,和糯米一样生得一身雪白,只是性子更活泼些,刚才正挣着绳想往草坪那边冲,被陆无惜轻轻按住了脑袋。
陆无惜搬来连云巷不过三月,靠着祖辈留下的产业和偶尔接的设计私单,日子过得清淡又规律。
在他手里,爆单是常有的事,不仅是设计审美好,他的生的极好看。
眉眼清隽,眼尾微微上挑,却没半分媚态,只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,周身总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,不爱热闹,也懒得和人打交道,遛弯时向来独来独往。
刚才抬眼瞥见草坪边的那只母萨摩时,他不过是淡淡扫了一眼,见对方主人牵着狗拐进了竹林,便也牵着元宝往相反的方向走。
于他而言,遛狗是独处的时光,没必要和陌生人产生交集。元宝还在不甘心地低哼,陆无惜低头揉了揉它的耳朵,声音清清淡淡:“安分点,别乱跑。”
元宝似是听懂了,乖乖蹭了蹭他的掌心,只是目光还时不时往竹林方向瞟。
雨淅淅沥沥的下着,狗狗的遛弯时间也不得不提前结束。两只狗狗和主人先后进了各家。
但凡差几分,就要碰面了。
进屋后元宝乖乖地趴在地上,陆无惜擦拭着他的毛发,擦到一半时,元宝突然甩了甩头,溅了陆无惜一脸水,惹得陆无惜抬手敲了敲它的脑袋,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:“皮痒了?”
元宝像是听懂了,立刻咧开嘴,露出舌头,笑呵呵的模样,活脱脱一副“傻狗”样子,惹得陆无惜轻笑出声。
收拾完后,看着它摇着尾巴回了狗窝,蜷缩在窝里睡觉。元宝是他唯一的鲜活,搬来连云巷后,这还是第一次在遛狗时碰到别的萨摩耶。
春天,正是踏青的好时候。春雨过后连云巷迎来了绿草如茵的环境。
往日里,糯米最喜欢这样的时节,总会慢悠悠踏着爪子,在草坪上追着蝴蝶跑,或是和别的小狗一起撒欢,精力旺盛得很,遛弯时总要祁南川拽着,才不会跑丢。
可这几天,祁南川却发现,自家糯米像是有了心事,整只狗都变得无精打采,平日里蓬松的长毛也蔫蔫的,耷拉着脑袋,连尾巴都懒得摇,且格外嗜睡。
每次遛弯走不了多久就想趴在地上,甚至偶尔看到狗粮都会扭头,祁南川起初以为是糯米着凉了,暮冬转初春,天气忽冷忽热,狗狗最容易生病。
祁南川特意给它煮了温热的粥,还加了益生菌,却依旧没什么好转。
直到一周后,周六的清晨,祁南川起床后发现糯米趴在狗窝旁,鼻头泛白,还轻轻干呕了两下,他心里一紧,立刻套上衣服,抱着糯米往宠物医院赶。
一路上,他手心都在冒汗,脑子里乱糟糟的,把三年来糯米可能得的病想了个遍,越想越慌,直到宠物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出来,他才愣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。
“医生,你说什么?”祁南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医生笑着把报告递给他,指了指上面的孕检单:“你家萨摩耶怀孕了,大概三周左右,预产期在两个月后,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,就是孕期反应有点明显,回去多注意饮食,别让它剧烈运动就行。”
怀孕了。
这三个字在祁南川脑子里反复回荡,他看着怀里依旧蔫蔫的糯米,整个人都懵了。
糯米是母萨摩,没做过绝育,他平日里看得极严,从不让它和别的公狗过分亲近,怎么会突然怀孕?
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,闪过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,遛狗的场景一一浮现,最后,定格在那个暮冬的雨夜——游园里,花架下,那只和糯米毛色相近的公萨摩,还有糯米当时挣着绳想冲过去的模样。
除了那天,糯米再没和别的公萨摩有过近距离接触。
可只是远观又没近处接触,怎么会怀孕?
祁南川抱着糯米,指尖微微发凉,他连对方是谁,住在哪里,都不知道。
唯一的线索,就是那只公萨摩,和那个错身而过的、撑着黑伞的主人。
抱着糯米走出宠物医院,阳光洒在身上,祁南川却觉得浑身发冷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糯米,心里又慌又乱——糯米要生小狗了,他得找到小狗的“爸爸”,至少,得让对方知道这件事。
可连云巷附近这么多铲屎官,游园里每天都有无数只狗,他该去哪里找?
祁南川抱着糯米回了家,坐在沙发上,看着糯米蜷缩在狗窝里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想了整整一个下午,把所有的线索捋了一遍。
唯一的突破口,就是连云巷。那只狗的主人,大概率也住在附近。
傍晚时分,祁南川安顿好糯米,揣着手机,走出了家门。他决定挨家挨户问问,哪怕希望渺茫,也得试试。
连云巷是老巷子,住户不多,大多是独居的老人和年轻人,祁南川从巷口开始,问了几家有养狗的住户,都不是那天的人。走到巷中段时,他站在了7号门前——这是祁南川家对门的房子,搬来这么久,他从没见过房主,只知道这房子一直有人住,偶尔会看到门口放着新鲜的狗粮袋。
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祁南川抬手,轻轻敲了敲7号的防盗门。
敲门声落下,巷子里很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祁南川心里有些忐忑,又敲了敲,就在他以为没人在家,准备转身离开时,防盗门的把手,轻轻转动了。
门开了。
陆无惜出现在门口。
他刚洗完澡,头发微湿,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白色针织衫,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。眉眼清隽,比祁南川想象中任何一种好看,都要更甚。
元宝跟在他脚边,探着脑袋,看到祁南川时,眼睛一亮,立刻摇起了尾巴,正是那只暮冬雨夜里,花架下的公萨摩。
祁南川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手机,看到陆无惜的那一刻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是个颜控,打小就对长得好看的人没抵抗力,可活了二十多年,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,一眼,就让他失了神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所有的话,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陆无惜看着门口的祁南川,又瞥了眼他脚边空着的牵引绳,清冷的眉峰微微挑了一下,目光落在元宝身上,又落回祁南川脸上,声音清清淡淡,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:“有事?”
祁南川张了张嘴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看着陆无惜的脸,愣在原地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而他身后的5号门内,糯米似乎听到了元宝的叫声,正轻轻哼唧着,用脑袋蹭着门,像是在呼应元宝,声音软乎乎,在安静的楼道里,格外清晰。
门对门的距离,不过几步,近在咫尺。
只是颜控上头,祁南川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
这人,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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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