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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名:有罪.纪白 作者:维萨尔 本章字数:5780 广告模式免费看,请下载APP

五点多,纪文江出门。楼道里声控灯起亮, 白惨惨的光,照得阴沉沉的天空透着些诡异。这两个月的北省总是雨下个不停,最近的一场两三点刚停。下楼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。

出了院也还没什么人。晨练的老人们要等天再亮些才出来。只有个环卫工在扫落叶,大扫帚刮过湿漉漉的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纪文江沿着大道慢跑。路上车很少,偶尔有辆出租车驶过,轮胎碾过积水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
跑过第二个红绿灯时,他看见路边的早餐摊刚支起来。摊主是个中年女人,正把蒸笼一层层架到炉子上,白色的蒸汽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脸。纪文江想起来今天是周六,白鸱要来。他上次说:“学校食堂的包子不好吃,馅少皮厚。”

纪文江脚步慢了一瞬,发觉一般白鸱是吃了才来,继续往前跑。

六点四十,他跑回小区门口。环卫工已经扫到另一条街去了,地上留下一道道扫帚的痕迹,弯弯曲曲的,不知道的以为环卫工专攻抽象画呢。纪文江口的便利店停了一下,推门进去。

“早啊纪检。”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,认识他。

“嗯,早。”纪文江说。

他从货架上拿了一盒鲜奶,又拿了一袋全麦面包。姑娘帮他扫码,装袋,递过来。纪文江付钱,接过袋子。走出店门时,他顿了一下,又折回来。

“再拿一瓶这个。”他指了指货架上的花生牛奶。

姑娘愣了愣,纪文江从来只买鲜奶和面包,没买过别的。但她没问,拿下来,扫码,装进另一个袋子。

“今天有客人啊?”她随口问。

“嗯。”纪文江应了一声,提着两个袋子走了。

回到家是六点五十。洗澡,沐浴露是薄荷味的,清爽,能提神。他喜欢这个味道,用了很多年。擦干身体时,他对着镜子看自己。嗯,帅的。

换好衣服,走进厨房。先把鲜奶倒进玻璃杯,刚好二百五十毫升。花生牛奶他没动,放在料理台上。然后他开始做早餐,鸡蛋打进平底锅,蛋黄完整不破,煎到边缘微焦时翻面。吐司烤得金黄,抹上薄薄一层花生酱。精确得像在实验室做实验。

平整的秩序,是他一直以来的日常。

七点半,他端着盘子到餐厅。坐下,拿起刀叉,刚要开动,目光落在桌子对面,那杯茶还在。昨晚纪国华走后,忘了收。普洱已经凉透了,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,泛着浑浊的光。

纪国华当初说的好听,实则每周六都以各种理由出去。给白鸱开小灶上课这任务就落到了他身上。聪明和白鸱,肯定已经猜到当初是他俩合起来骗他的。不过也没再说什么。就是会时不时捉弄一下帮他补课的师兄。

纪文江盯着那杯茶看了几秒,然后起身,端起杯子,走进厨房。他倒掉茶水,茶叶渣粘在杯壁上,深褐色的,像干涸的血迹。他用热水冲,冲了三遍,又用洗洁精洗,洗得很仔细,连杯底的印花都仔细擦过。洗净,擦干,放回消毒柜。动作一气呵成,清理所有留下过的痕迹。

八点,纪文江坐在书房看书。《刑事证据规则新解》,上周刚买的,塑封还没拆。他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,刀尖沿着边缘走,不伤到内页。翻开扉页,他拿起钢笔,在右下角写下日期和名字。纪文江,2014年10月13日。

想来,他真许久没看过参考书了,要不是为了回答白鸥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。

九点五十七分,他看了眼手表。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,合上书,起身走到窗前。天还阴着,灰白的云层厚厚地铺满天空,是块洗不干净的抹布。楼下那棵梧桐树,叶子已经黄了大半,在微风里轻轻摇晃,偶尔掉下一片,慢悠悠地,不情不愿地。

下楼,九点五十九分,门铃响了。

纪文江等秒针又转过半圈,才去开门。白鸱站在门外,看见他,咧嘴笑,两边虎牙露个尖儿:“师兄早。没迟到吧?”

“还有三十秒。”纪文江侧身让他进来,“吃过早饭了?”

“吃了。”白鸱跟在他身后,从背包侧袋掏出那个玻璃罐子,“我妈让我又带了一罐,说上次那罐可能太咸了,这罐少放了盐。”

纪文江接过罐子。标签换了,是张新的白纸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:“萝卜干(少盐版)”。字不是白鸱的印刷体,一种秀气的潦草字迹。大约是白鸱的母亲写得。

“有劳白夫人了,这么远还寄过来。放厨房吧。”他说。

白鸱抱着罐子进厨房。纪文江听见冰箱门开合的声音,听见罐子放在玻璃隔板上的轻响,听见门关上的咔嗒声。过了一会儿,白鸱出来了,手里拿着杯牛奶,是那杯花生牛奶。

“师兄,这牛奶我能喝吗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纪文江说,“给你买的,今天别胡闹了。”

白鸱愣了愣,然后笑了,很亮:“谢谢师兄。”

上楼,进房。

“从哪开始?”纪文江问。

白鸱放下牛奶杯,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。牛皮纸封面的,封面上贴了张便利贴,上面写着:“10.13 证据法”。便利贴是黄色的,很鲜艳,在深色的封面上很显眼。

“上次讲到非法证据排除,我回去查了几个案例。”白鸱翻开笔记本,纸页哗啦响,“师兄,如果侦查人员故意隐瞒对嫌疑人有利的证据,这算程序违法吗?”

问题很犀利。纪文江端起茶杯,水温刚好:“算。但实务中很难证明是‘故意’。”

“那如果……”白鸱抬头看纪文江,“公诉人呢?”

书房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的风声变得清晰起来,吹过梧桐树稀稀落落的树叶。

“又来,你想问什么?”纪文江。

白鸱看着他,装作单纯。“我就是假设。书上说,公诉人也有客观义务,要收集对嫌疑人有利和不利的证据。”

“理论上是。”纪文江,“但实际上,公诉人是人,人都会犯错。”

“那如果犯错了呢?”白鸱追问,“如果他明知证据有问题,还坚持起诉,最后造成冤案,怎么办?”

“那就承担责任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,“该撤诉的撤诉,该赔偿的赔偿,该追究的追究。”

“可有些错,追不回来了。”白鸱,“人死了,就是死了。青春没了,就是没了。追不回来的。”

纪文江叹气,知道白鸱准又是看见什么疑案错判了。

“白鸱,”纪文江说,“你太较真了,做我们这行的这样不行。”

“学法律的不该较真吗?”白鸱,“如果连学法律的人都不较真,谁还较真?”

纪文江沉默了,他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只是走回书桌前,重新坐下。

“继续吧。”他说。

课讲到十点半,白鸱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
声音不大,但很突然。他慌忙抽了张捂住鼻子,耳朵尖泛红。

“感冒了?”纪文江问。

“没有。”白鸱揉揉鼻子,声音闷闷的。

纪文江起身关了窗,走出书房。

“师兄?”白鸱在身后叫他。

纪文江没应,径直走进自己房间。打开衣柜,里面衣服挂得整齐,按季节、颜色、类型分类。他的手指划过一排毛衣,最后停在一件灰色的圆领毛衣上。羊绒的,手感柔软。他记得白鸱不穿高领,估计怕勒,就选了这件。

他拿着毛衣回到书房。白鸱还坐在那儿,正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,写得很专注,眉头微微皱着。

“穿上。”纪文江把毛衣递过去。

白鸱:“不用,师兄,我不冷……”

“穿上。”纪文江。

白鸱没再客气,接过毛衣。毛衣是羊绒的,手感很柔软。他摸了摸,又抬头看纪文江:“师兄,我下次洗完还你”

“旧的。”纪文江说,“而且这件太丑了,我不穿。”

白鸱:“师兄,嘴这么毒,不容易伤死自己么?。”

他边说边脱下外套,把毛衣套上。毛衣大小刚好,就袖子长了点。

“但小白我呢,还是祝师兄你能好好活着哈。”他说。

纪文江嗯了一声,重新坐回去:“你也是,继续。”

接下来的课,白鸱一直穿着那件毛衣。灰色衬得他皮肤很白,领口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,他写字时袖子偶尔滑下来,他就往上挽一挽,动作很自然,像已经习惯了这件衣服。

“师兄?”白鸱问。

“嗯?”

“这个地方我没太听懂。”白鸱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字,“证明力大小怎么量化?”

“看这个案例。”纪文江用笔指着书上的一个例子,“目击证人距离十米,光线良好,这是高证明力。如果距离五十米,光线昏暗,证明力就低。要综合判断。”

“那如果目击证人是近视眼,但不知道当时有没有带眼镜呢,比如我?”白鸱问。

纪文江靠近一点,白鸱刚好抬头,脸一红,“师兄你要干嘛?”

“你带了隐形。”纪文江直起身,拉开距离,“视力因素更定要考虑。”

纪文江的手机响了。

是纪国华,说中午不回来吃饭,让他俩自己解决。他挂了电话,合上书。

“上午先到这里。”

白鸱:“师兄,我还有个问题……”

“下午再说。”纪文江摊在椅子上,“你去做饭。”

“凭什么?”白鸱没问到问题,不服气。

“你穿着我的毛衣,喝了我的牛奶,听着我讲课……”纪文江开始列举。

白鸱才知道今天这些关心都标上了筹码,纪文江这人真是老犴巨滑。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,进厨房。白鸱站到水槽前,开水龙头洗手。水开得太大,溅湿了袖子。他慌忙关小,有些窘迫地抹了把脸。

“擦擦。”纪文江抽张餐纸,递过去。

白鸱接过,擦脸,擦脖子。“师兄,其实吧。”

“你不会做饭,我看出来了。”纪文江打开冰箱,“你想吃什么?”

“都行。”白鸱凑过来看冰箱,“师兄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
冰箱里食材不多,但摆放整齐。蔬菜在保鲜层,肉类在冷冻层,鸡蛋在门上的蛋格里。白鸱的目光扫过那些贴了标签的保鲜盒,每个标签上都写着食材名称和购买日期。

“师兄,”他忽然说,“你是不是有老年痴呆,为什么要写标签?”纪文江拿出东西,关上冰箱门。“你老师有,我作为儿子要体谅他。”

“真的假的?看不出来唉。”白鸱震惊。

纪文江没说话。打蛋,蛋壳敲在碗沿上,清脆的一声。蛋黄完整地滑进碗里,圆滚滚的,他用筷子打散,手腕转动,蛋液在碗里旋出小小的漩涡。

“你们这届政大录取分多少?”他问,背对着白鸱。

“六百三啊,怎么了?”白鸱不明所以。

“出题人是你谁?”纪文江问。

“想说我傻没必要拐弯抹角……”白鸱说,“我就是不会做饭而已。”

“想学吗?”

白鸱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:“师兄要教我?”

“嗯。”纪文江开始切西红柿,“其实我也只会煮面,炒饭,做鸡蛋。复杂的不会,今天是我最后会做的一种鸡蛋了。番茄炒蛋。”。

白鸱短促笑了一声:“师兄你那届政大录取分多少?”

“不告诉你,”纪文江也笑了,嘴角弯了一下,“下午开始我们点外卖罢。”

西红柿炒蛋,清炒青菜,紫菜蛋花汤。纪文江拿菜出去,白鸱盛饭。

吃饭时,白鸱又打开了那罐新带来的萝卜干。这次他先尝了一根,很夸张的对纪文江说:“这次不咸了,师兄你尝尝。”

他夹了几根放到纪文江碗边。纪文江看着那几根暗红色的萝卜条,油亮亮的,沾着芝麻和辣椒籽。他夹起一根放进嘴里。

“怎么样?”白鸱看着他。“我妈没啥爱好,腌了一辈子萝卜干。我说让她开个公司买萝卜干,她不肯,说自家吃的东西,卖给别人怕不干净。”

“嗯。”纪文江点头,“你母亲很细心,怕别人被毒死。不愧是浙城,沿海就是盐多。”

白鸱笑了:“师兄,有机会我带你回家。你同我妈讲讲。她这萝卜干真的越做越难吃……”

饭后,纪文江没争,坐在客厅看手机。工作群里在讨论一个案子,盗窃转故意杀人,嫌疑人拒不认罪,证据链有缺口。他翻看着聊天记录,眉头不自觉地皱起。

厨房传来水声,碗盘碰撞的清脆响声,还有白鸱哼着什么,不太成调子,哼得断断续续。纪文江听了一会儿,听出几个重复的旋律。

洗完后,白鸱擦着手出来。“师兄,下午还讲吗?”

“你刚刚唱得什么?”纪文江答非所问。

“越剧,小时候学的。”白鸱。

纪文江的手机又响了,是同事,说有个阿姨在检察院门口闹事,不肯走。
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他挂断电话,看向白鸱,“你在家里待会儿。”

“我能一起去吗?”白鸱问,“就当现场教学。”

纪文江:“可以,但你别瞎说话。”

检察院信访接待室门口围了一圈人。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地上哭,手里举着“还我公道”的牌子。接待人员叫徐梦,是个年轻的小姐姐。对这种事束手无策,看见纪文江来,松了口气。

“纪检,她非要见您。”

纪文江走过去,蹲下,视线与妇女平齐。“我是纪文江,您有什么事?”

妇女抬头,眼睛红肿:“我儿子冤枉啊,他没偷东西……”

“慢慢说。”纪文江接过徐梦手里的材料,快速翻阅。是一起盗窃案,涉案金额不小,监控拍到了正脸。一审已经判了。

白鸱站在纪文江身后半步的位置,安静地观察。

“监控里的人不是我儿子!”妇女激动起来,“他那天在家,有邻居作证!”

“邻居的证言我们已经核实过,时间对不上。”纪文江语气平静,“而且您儿子已经认罪了。”

“那是他们逼的!他们说我儿子不认罪就关他一辈子!”

纪文江翻到笔录最后一页,签名处有指印。“笔录上写着,您儿子是自愿认罪,没有刑讯逼供。”

“他傻啊!他什么都不懂!”妇女突然抓住纪文江的手,“检察官,您行行好,再查查吧!”

纪文江没有抽回手,任她抓着。他说:“这样,您先起来,我们再看看案卷。如果有疑点,我们二审会改。”

妇女将信将疑地站起来。纪文江对徐梦说:“安排个地方,让她休息一下,倒杯水。”

白鸱问:“真有疑点吗?”

“没有。”纪文江把案卷还给徐梦,“监控清晰,赃物在他住处找到,他自己也认了。”纪文江也说边往外走。

“那师兄为什么说再查查?”

“因为她需要这个希望。”纪文江坐下,打开电脑,“有时候办案不只是查清事实,还要处理人的情绪。”

白鸱说:“师兄,你是个好人。”

纪文江说:“很少人这么说我。”

“刚才她抓你的手,你让她抓了好久。”白鸱说,“如果你真想甩开,一秒就够了。”

“呵,你总是要把所有的事都说破。”纪文江说。

“师兄,我想起来我们今天学院,三点有模拟法庭。”白鸱叉开话题

“你想去看?”纪文江问。

“我是辩护。”白鸱答。

“现在几点?”

“两点四十。”

法学院的模拟法庭里坐满了人。

今天的审判长由纪国华亲自担任。

老爷子坐在审判席正中间,穿着平常那件洗得发灰的中山装。白鸱偷溜到辩护席坐下,纪文江去了观众席。

“被告方律师迟到了十分钟。”纪国华道,看了眼墙上的钟:“请解释。”

白鸱站起来:“抱歉审判长,我去取证了。”

模拟法庭哪有什么证取?但纪国华也没纠着不放。

今天的案子很简单。一个便利店店员,在深夜值班时遭遇持刀抢劫。他夺过刀,捅伤了劫匪。检方指控故意伤害,白鸱说,这是正当防卫。

唯一有趣的是,监控录像显示,从劫匪亮刀,到当事人夺刀反击,中间隔了七秒钟。七秒钟,在法律上足够让“紧迫性”这个要件变得暧昧不清。

纪文江没太听,过了会儿,他低头,看着手上白鸱交给自己保管笔记本,随便翻了两页。

看见有页画了两个小人。有一戴眼镜的,旁边写:纪文江。又一个半扎发乱糟糟的,写:白鸱。

两个小人手拉手,中间画了颗心,涂成黑色。纪文江那里另外再引出去一条线,写:死王八。

纪文江笑了。笑完,他拿白鸱的笔把“死王八”三个字引到了白鸱那儿。庭审结束,陪审团退庭合议。旁听席开始喧哗,学生们交头接耳,争论谁会赢。

纪文江抬眼望去,见白鸱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手指揉着太阳穴。仿佛很累的样子。

十分钟后,陪审团返回。

审判长纪国华宣判:“本庭认为,被告的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要件。理由如下:第一,不法侵害确实存在;第二,被告主观上具备防卫意识;第三,关于紧迫性的认定,应当结合具体情境和当事人特殊心理状态综合判断。因此,判决被告无罪。”

白鸱赢了。

纪文江合上笔记本,鼓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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