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的夜雾裹挟着江南的温润，漫进酒店顶层的宴会厅。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，细碎的光斑落在满桌精致的苏帮菜上——松鼠鳜鱼的酱汁泛着琥珀色光泽，响油鳝糊还在滋滋作响，清炒虾仁洁白饱满，搭配着雕花的白瓷盘，透着江南独有的雅致。绿能科技的张总一行人满面笑容，频频举杯，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。

沈砚辞坐在主位侧方，指尖轻抵着杯沿，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瓷器表面。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，应对着一轮又一轮的敬酒，语气沉稳而有礼，既不显得过分热络，也没有丝毫敷衍。只是眼底深处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——上午的洽谈会高强度推进了三个小时，下午又带着团队核对合同细节，此刻胃部的隐痛又开始隐隐作祟。

“沈特助，昨天您以茶代酒，我知道是身体缘故，不勉强。”张总端着酒杯起身，语气爽朗中带着几分执拗，“但今天不一样，咱们的合作框架已经敲定，就差最后几个细节落地。这杯酒，祝咱们新能源项目合作顺利，共创双赢，您可得给兄弟个面子！”

席间众人纷纷附和，目光都聚焦在沈砚辞身上。沈砚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，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。他的胃病本就经不住酒精刺激，前段时间因为加班频繁，更是发作得厉害。可合作刚进入关键阶段，若是贸然驳了张总的面子，难免让对方觉得盛霆缺乏诚意，影响后续的深入沟通。

正当他斟酌着如何回应——是坚持以茶代酒，还是冒险抿一小口时，一道张扬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站起来，一把抢过他面前的白酒杯。

“张总，沈特助胃不好，这杯我替他喝！”陆野仰头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，他却面不改色，喉结滚动间，脸上瞬间泛起红晕，眼底却依旧带着那股桀骜不驯的笑意，“我替沈特助连喝三杯，既表盛霆的诚意，也免得他硬撑着难受。咱们谈生意，诚意在心不在酒，您说对吧？”

不等张总反应，陆野已经拿起酒瓶，给自己的空杯满上，接连又喝了两杯。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，引得席间一阵喝彩。“陆少爷果然豪爽！有您这份诚意，这合作肯定成！”张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注意力瞬间被陆野吸引，转而与他碰杯，没人再强求沈砚辞喝酒。

沈砚辞看着陆野的背影，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。这两天陆野处处与他针锋相对，高铁上故意制造噪音，酒局上刻意挑衅，怎么会突然“好心”替他挡酒？这反常的举动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头，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。他只能暂时压下疑虑，端起手边的养胃茶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
茶水是酒店后厨按他的要求准备的“清和堂”养胃茶，茶叶是他自带的，后厨只负责用80度温水冲泡。清苦中带着回甘的味道，与往日在公司喝的并无二致，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，暂时缓解了胃部的不适。他却没注意到，不远处的角落，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员正端着茶壶，假装巡视，在经过他的座位时，指尖飞快地将一小包白色粉末倒入了茶壶。粉末遇水即溶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，连茶水的颜色都未曾改变。

那是陆野让江驰提前准备的温和安眠成分，剂量经过精确计算，不会对身体造成长期伤害，却能让人在半小时内快速陷入嗜睡与意识模糊的状态。陆野特意交代，要选这种“无痕”的药剂，就是为了避免留下证据，也免得真的伤了沈砚辞的身体——他要的是让沈砚辞出丑，让他在合作方面前失态，而不是毁了他。

陆野眼角的余光瞥见服务员的动作，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，心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。他假意与张总谈笑风生，讲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，时不时还故意调侃两句，引得席间笑声不断，实则一直用余光留意着沈砚辞的动静。看到沈砚辞端起茶杯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——沈砚辞，今晚就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，让你知道，得罪我陆野的下场。

宴席过半，沈砚辞渐渐觉得不对劲。起初只是轻微的头晕，像是熬夜后的疲惫，他以为是连日劳累所致，并未在意。可没过多久，胃部开始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，比往日发作时还要猛烈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，疼得他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紧接着，眼前的文字和人影也开始变得模糊，水晶灯的光芒在他眼中散开，形成一片耀眼的光晕，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。

他抬手按在胃部，指尖冰凉，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。他强撑着保持镇定，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，可身体的不适越来越强烈，连坐直的力气都快要消失了。他心里清楚，这不是普通的胃病发作。那种头晕目眩、意识发沉的感觉，分明是药物作用的迹象。联想到陆野今晚反常的“好心”，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成型——陆野在他的茶里下了药。

“沈特助，您没事吧？”身边的小林察觉到他的异样，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冷汗，连忙低声问道，语气中满是担忧。

沈砚辞摆了摆手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：“没事，可能是有点累了，我去下洗手间，很快回来。”他强撑着站起身，脚步刚一挪动，便觉得天旋地转，身体晃了晃，险些摔倒。他连忙扶住桌沿稳住身形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朝着餐厅外艰难地走去。

走廊里的灯光柔和，却让他觉得格外刺眼。他扶着墙壁一步步前行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虚浮无力。胃部的绞痛与头部的眩晕交织在一起，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。他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坐下休息，缓解一下身体的不适，却没注意到，走廊尽头的拐角处，陆野正靠在墙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目光沉沉地盯着他。

陆野看着沈砚辞步履蹒跚、摇摇欲坠的模样，心底那股复仇的快意突然消失了大半。他本以为看到沈砚辞狼狈的样子会觉得解气，会觉得大仇得报，可真正看到他苍白的脸色、额头上的冷汗，以及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倔强时，他的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与慌乱。

他想起沈砚辞平时在公司里运筹帷幄、冷静自持的模样，想起他面对老股东发难时的从容不迫，想起他熬夜加班时专注的侧脸，想起他喝养胃茶时眼底的疲惫。眼前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人，与那个他一直视为“敌人”的沈砚辞，判若两人。这种巨大的反差，让他心里五味杂陈，连带着复仇的快感都淡了许多。

就在陆野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扶一把时，沈砚辞脚下一个踉跄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。陆野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，伸手抱住了他。

入手是微凉的皮肤，沈砚辞的身体很轻，靠在他怀里，微微颤抖着，像是寒风中瑟缩的小猫。陆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间，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味，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汗气息，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。

“沈特助，走路都走不稳了？”陆野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戏谑，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，可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，牢牢扶住了他，生怕他再次摔倒。

沈砚辞挣扎着想要推开他，可浑身无力，只能靠在他的怀里，气息不稳地说道：“是你……陆野，你对我做了什么？”他的眼睛半睁着，眼神迷离，带着一丝控诉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。那眼神像一根细针，轻轻刺在陆野心上，让他莫名地有些心虚。

陆野的心猛地一揪。他想嘴硬，想说“是你自己没用，喝几杯茶就成这样”，想说“这是你活该，谁让你处处针对我”，可看着沈砚辞那双蒙着水雾、充满脆弱的眼睛，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那些刻薄的话堵在喉咙里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就在这时，酒店的灯光突然熄灭了。

“怎么停电了？”

“有没有手电筒？这也太黑了吧！”

“服务员！服务员在哪里？”

走廊里传来其他客人的惊呼与议论声，原本明亮的走廊瞬间陷入一片漆黑，伸手不见五指。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沈砚辞的意识更加混乱，恐惧与不安涌上心头。他从小就怕黑，尤其是在身体不适、意识模糊的时候，黑暗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他吞噬。他下意识地抓住身边唯一的支撑——陆野的手腕，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。

“别……别丢下我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，模糊而脆弱，完全没了平时的冷静自持，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
陆野的身体猛地一僵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，感受到沈砚辞身体的颤抖，听到他语气中的无助与依赖。这与平时那个冷漠疏离、运筹帷幄的沈砚辞判若两人。他从未见过沈砚辞如此脆弱的一面，也从未想过，这个总是一副“高高在上”模样的人，会有这样害怕黑暗的时刻。

他突然想起江驰调查到的资料——沈砚辞曾被最信任的恋人顾言背叛，不仅被骗走了公司的核心数据，还卷走了所有资金，导致公司破产。那段时间，沈砚辞独自躲在出租屋里，三个月没有出门，据说就是因为害怕黑暗，害怕独处时的孤独与绝望。此刻在黑暗与药物的双重作用下，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，露出了最真实、最脆弱的一面。

“顾言……是你吗？”沈砚辞的意识彻底模糊，视线里一片黑暗，只能凭着触感和气息判断身边的人。他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和力量，下意识地将他当成了那个曾经背叛他、却也是他唯一深爱过的人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，“我知道错了……我不该那么信任你，不该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……你别离开我，好不好？”

顾言？陆野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，密密麻麻地疼。他知道顾言是谁，是那个毁了沈砚辞事业与感情的人，是沈砚辞心底最深的伤疤。可沈砚辞在意识不清时，喊的竟然是他的名字？一股莫名的怒火与嫉妒涌上心头，陆野攥紧了拳头，想要推开沈砚辞，想要冲他大喊“我不是顾言”，可看着他依赖地靠在自己怀里，抓着自己手腕不肯松开的模样，他却怎么也下不了手。

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。他能闻到沈砚辞身上淡淡的茶香味，混合着他自己身上的雪松味，形成一种奇异的、让人安心的味道；他能感受到沈砚辞微凉的皮肤，感受到他均匀而微弱的呼吸，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；他能听到他无意识的呢喃，带着一丝委屈与无助，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心。

陆野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，脸上的红晕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燥热，从脖颈蔓延到耳根。他鬼使神差地反握住沈砚辞的手，他的手很凉，陆野用掌心的温度包裹着他，低头看着黑暗中模糊的轮廓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我带你走。”他听到自己说道，声音沙哑而低沉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
他没有按照原计划，把沈砚辞带到酒店大堂，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狼狈模样。那一刻，所有的复仇计划、所有的算计，都在沈砚辞那句带着哭腔的“别丢下我”中，烟消云散。他只想带他离开这片黑暗，带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
陆野转身，扶着沈砚辞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。走廊里一片漆黑，他只能凭着记忆摸索，沈砚辞紧紧抓着他的手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亦步亦趋地跟着他，脚步虚浮却坚定。偶尔碰到墙壁，他会下意识地将沈砚辞护在身后，避免他撞到。

打开房门，陆野将沈砚辞扶进房间，反手关上了门。房间里同样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勾勒出家具的模糊轮廓。他刚想把沈砚辞放在沙发上，沈砚辞却突然踮起脚尖，伸出双臂，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，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与茶香味，让他浑身一僵。

“顾言……我好想你……”沈砚辞的脸颊贴在他的颈窝，声音软糯，带着一丝依赖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的背上轻轻摩挲着，像是在寻求安慰。

陆野的身体瞬间紧绷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。有愤怒，有嫉妒，有不甘，却也有一丝隐秘的悸动。他知道沈砚辞认错了人，把他当成了那个伤害过他的顾言，可那种被依赖、被需要的感觉，却让他无法抗拒。他低头，看着怀中人苍白而脆弱的脸，月光洒在他的脸上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带着诱人的光泽。

陆野的心跳越来越快，理智在欲望的边缘挣扎。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，沈砚辞是他的“敌人”，是他想要报复的对象，他们之间身份对立，充满了矛盾与算计。可此刻，他却只想拥抱他，安抚他，让他不再害怕，不再颤抖。

沈砚辞的身体越来越热，药物的作用让他失去了理智，下意识地贴近陆野，寻找着一丝清凉与安全感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陆野的后背，动作带着一丝笨拙的亲昵，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陆野压抑已久的欲望。

他不再犹豫，低头吻住了沈砚辞的唇。沈砚辞的唇微凉，带着一丝茶的清苦，却意外地柔软。陆野的吻带着一丝急切与霸道，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其中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，生怕弄疼了他。沈砚辞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，却因为无力而很快沉沦，甚至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，像沙漠中缺水的旅人，贪婪地汲取着眼前的温暖。

房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，呼吸声与心跳声交织在一起，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。陆野抱起沈砚辞，一步步走向卧室的大床，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上。沈砚辞依旧闭着眼睛，眉头微蹙，脸上带着一丝痛苦与迷离，下意识地抓住陆野的衣角，像是在寻求一丝安全感，不肯让他离开。

陆野俯身，看着他脆弱的模样，心底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。他与沈砚辞之间，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水火不容，一种复杂而微妙的关系，在黑暗与混乱中悄然滋生。

他褪去两人的衣物，肌肤相贴的瞬间，感受到彼此的温度与颤抖。沈砚辞的身体微凉，却在他的触碰下渐渐升温。他小心翼翼地进入，动作带着一丝笨拙与试探，生怕弄疼了他。沈砚辞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，却也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愉悦，他下意识地缠绕住陆野的腰，将自己完全交付给眼前的人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，洒在两人交缠的身体上，勾勒出暧昧的轮廓。黑暗中，没有仇恨，没有算计，没有身份的对立，只有两颗心在欲望的驱使下，紧紧相依。陆野能感受到沈砚辞的脆弱与依赖，沈砚辞能感受到陆野的温度与力量，他们在彼此的身体里，找到了暂时的慰藉与安宁。

陆野低头，吻上沈砚辞的额头，动作温柔得不像他。他在心里默默说道：沈砚辞，不管你把我当成谁，今晚，你是我的。

沈砚辞的意识彻底沉沦，在药物与欲望的双重作用下，他忘记了背叛，忘记了痛苦，忘记了眼前的人是谁。他只知道，此刻身边的人能给他安全感，能安抚他的脆弱，让他暂时逃离所有的烦恼与痛苦。

夜渐渐深了，房间里的喘息声渐渐平息。陆野抱着沈砚辞躺在床上，感受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，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侧脸轮廓——光滑的额头，挺直的鼻梁，柔软的嘴唇，线条优美的下颌线。月光下，沈砚辞的睡颜显得格外安静，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疏离，像个易碎的珍宝。

陆野的心里五味杂陈。有复仇后的快意，有占有后的满足，却也有一丝莫名的慌乱与不安。他知道，等明天天亮，沈砚辞醒来，恢复了理智，等待他们的，将会是一场无法避免的风暴。沈砚辞骄傲又隐忍，绝不会容忍这样的“失控”，更不会容忍自己与他这个“敌人”发生这样的关系。

可此刻，他只想就这样抱着他，感受着他的存在，享受这短暂的、混乱的宁静。他闭上眼睛，将脸埋在沈砚辞的颈窝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味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
这场始于报复的酒局迷局，最终在失控的夜色中，走向了一个无人预料的方向。而沈砚辞与陆野的命运，也在这个夜晚，被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，再也无法分割。

窗外，苏州的夜雾依旧弥漫，月光如水，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古城，也笼罩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禁忌而宿命的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