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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呀……还是年轻

第三天傍晚,陈屿正在屋里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书,门被轻轻叩响了。不是李铁山那种直接推或砸的动静。

他警惕地走过去,打开一条缝。门外站着的是屯里的老文书,一个干瘦的、戴着老花镜的老头,姓赵。赵文书平时不太管闲事,对知青也算和气。

“陈知青,”赵文书压低了声音,眼神左右瞟了瞟,“有空吗?有点事,想跟你聊聊。”

陈屿心里咯噔一下,让开门:“赵文书,您请进。”

赵文书闪身进来,反手带上门,也没坐,就站在屋子中间,搓着手,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:“陈知青啊,我……我就直说了。公社刘公安那边,查得紧。今天下午,又找我去了,问了不少关于……关于你和铁山那孩子的事。”

陈屿的心提了起来:“问什么?”

“问你们平时来往多不多,铁山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……特别的话,对回城的事,有没有什么看法。”赵文书叹了口气,“还问,起火那天晚上,铁山是不是真的在你屋里,待了多久,有没有什么……异常。”

“我都跟刘公安说过了。”陈屿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李铁山腰伤,来找我拿药。我们聊了会儿,听到动静就出去了,没什么异常。”

赵文书看着他,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闪着复杂的光:“陈知青,你是个明白人。有些话,我不该说,但……我在这屯子里待了一辈子,看着铁山那孩子长大。他爹妈死得早,性子是野,手是黑,可心不坏。这些年,他对屯里老人,没得说。”

陈屿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,只是静静听着。

“这次的事……太大了。”赵文书声音更低了,几乎耳语,“烧的是知青档案,这是破坏上山下乡运动,往重了说,是反革命行为!刘公安咬得紧,不查出个子丑寅卯来,不会罢休的。铁山他……他脸上那伤,刘公安怀疑不是救火弄的。他私下里跟我透风,说可能是跟人搏斗留下的。”

陈屿的呼吸一窒。

“现在屯里风声鹤唳,说什么的都有。”赵文书忧心忡忡,“陈知青,我知道你跟铁山……关系近。但这事,一个弄不好,就是万劫不复啊。你……你是知青,有文化,总归和咱们泥腿子不一样。你得为自己想想。要是……要是知道什么,该说的,就得说。现在说出来,还能争取个态度……”

陈屿猛地抬头,看向赵文书。老人的脸上有真诚的担忧,但也有一种属于乡村生存智慧的、近乎冷酷的劝诫。他在暗示,或者说,是在代表某种无形的压力,逼迫陈屿做出选择——划清界限,甚至……提供对李铁山不利的证言。

“赵文书,”陈屿开口,声音有些发干,却异常清晰,“李铁山那晚确实在我这里。我们没干别的,就是看伤,说话。起火是意外,还是有人破坏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的,就是这些。至于他的伤怎么来的,他既然说是救火弄的,那就是救火弄的。”

赵文书看了他半晌,叹了口气,摇摇头:“你呀……还是年轻。”他没再说什么,转身拉开门,佝偻着背出去了。

门关上,屋里重新陷入昏暗。陈屿靠在墙上,手心全是冷汗。赵文书的来访,像一记警钟,敲响了他心里最深的恐惧。压力不仅来自公社,也开始来自屯子内部。他们开始试图分化,试图从他这里打开缺口。

李铁山知道吗?他必须告诉他。

夜深人静,估摸着其他人都睡熟了,陈屿才悄悄溜出屋子,借着月色,像只猫一样溜到李铁山屋后。他学了两声特定的鸟叫——这是他们以前约好的暗号。

不一会儿,后窗被轻轻推开,李铁山探出头,月光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脸,眼神清明,显然也没睡。

“赵文书晚上找我了。”陈屿压着嗓子,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。

李铁山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神在听到“反革命行为”几个字时,骤然冷了下去,像结了冰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听完,只说了这么一句。

“他们开始怀疑你的伤,还想从我这里下手。”陈屿急切道,“我们得想别的办法,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
李铁山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:“你的口粮,还够吃几天?”

陈屿一愣,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:“省着点,还能吃四五天吧。”

“明天开始,别去食堂了。”李铁山说,“我晚上给你送。”

“那怎么行?太显眼了!”陈屿立刻反对。

“听我的。”李铁山语气不容置疑,“还有,这几天,除非必要,别出屋。书也少看,灯早点熄。”

陈屿明白了他的意思,李铁山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保护他,尽量减少他暴露在别人视线和怀疑之下的机会。同时,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——无论外界如何风雨,他们之间的联系,由他李铁山来维持,不容切断。

“那你呢?”陈屿不放心。

“我?”李铁山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冽,“我皮糙肉厚,惯了。他们想查,就让他们查。老子倒要看看,谁能把黑的变成白的。”

他说得轻松,但陈屿听出了那轻松底下绷紧的弦。刘治安不是屯里那些被他拳头吓住的人,那是真正的国家机器,有耐心,有手段。

“铁山,”陈屿第一次这样叫他,声音有些发哽,“如果……如果真到了那一步,你就说是我让你放的火。就说我……我不想回城,怨恨组织,蛊惑了你。”

李铁山猛地抬眼,隔着低矮的窗台,死死盯住他。月光下,他的眼睛亮得惊人,里面翻滚着暴怒、惊愕,还有一种陈屿看不懂的、极其深沉的情绪。

“放你娘的屁!”他低吼出来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受伤的野兽在咆哮,“陈屿,你给老子听好了!火是我放的,主意是我拿的,跟你没半点关系!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!你再敢说这种混账话,老子……”

他“老子”了半天,也没“老子”出个所以然,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着,显然气得不轻。

陈屿看着他,眼眶发热,却笑了,笑容有些惨淡:“好,你不让我说,我就不说。那你也答应我,别硬扛。留得青山在……”

“不怕没柴烧。”李铁山接过话头,语气缓了下来,带着一种无奈的粗鲁,“这话你念过。老子记着了。”

两人隔着窗户,在清冷的月光下对视着。恐惧依旧在,压力依旧沉重如山,但某种东西,在这绝境般的守望中,变得更加坚韧,更加密不可分。

“回去吧。”李铁山最后说,“夜里凉,把窗关好。”

陈屿点点头,转身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。

李铁山关上窗,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听着那细微的脚步声远去,慢慢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他不能让陈屿卷进来,更不能让他担上那样的罪名。小眼镜就该干干净净的,哪怕回不了城,也不能沾上这种污糟事。

一定,还有别的办法。

一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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