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对陆峥的印象,还停留在“眉骨有伤、气场很冷”的标签上。
急诊室的夜班总像被按下快进键,刚送走一个高烧惊厥的孩子,又迎来个被蜜蜂蛰了满脸包的壮汉。
沈念刚把处理完的病历本塞进夹子里,护士长就扬声喊他:“小沈,昨天那个眉骨受伤的,来了。”
他抬头,就看见陆峥站在护士站斜对面的走廊尽头。还是一身黑色短袖,裤脚沾了点泥灰,像是刚从什么粗糙的地方过来。
眉骨上的纱布没歪,边缘却有些泛潮,大概是路上出了汗。周围人来人往,他像块被忽略的礁石,沉默地立在那里,目光越过嘈杂,精准地落在沈念身上。
“这边来。”
沈念拿起换药盘,往处置室的方向偏了偏头。
今天换了间靠窗的处置室,窗外是医院的后院,种着几棵老槐树,叶子被晚风拂得沙沙响。
陆峥坐在诊疗床上,比昨天放松些,双腿自然垂着,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。
沈念解开纱布时,动作比昨天更轻。伤口比预想中恢复得好,渗血止住了,周围的红肿消下去大半,只是边缘还泛着点不健康的红。“恢复不错,”
他用碘伏棉签轻轻圈着伤口擦拭,“就是别碰水,也别老用手摸。”
陆峥“嗯”了一声,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。
沈念今天没戴银镯子,腕骨细得像一折就断,抑制贴边缘压得很平整,能看到底下皮肤的淡青色血管。
碘伏的气味混着处置室里的消毒水味,意外地不刺鼻。
“你们这儿……总这么吵?”
陆峥突然开口,声音有点闷,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。
沈念正低头剪胶带,闻言抬了下眼:“习惯了。”
他把剪好的胶带在指间捻了捻,“急诊科嘛,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闯进什么人。”
陆峥没再接话,只是看着他把新纱布贴好,指尖压过胶带边缘时,力道轻得像怕弄疼了皮肤。
窗外的风卷着槐树叶的影子,在他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,睫毛很长,垂下来时像给眼睛盖了层小扇子。
换完药,沈念收拾着换药盘。
“明天再来一次,差不多就能结痂了。记得别吃辣的,烟酒也得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陆峥起身,手刚搭在门把上,走廊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争执声,夹杂着东西摔碎的脆响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
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把一个药盘狠狠掼在地上,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,其中几片就落在离沈念不远的脚边。
男人是个Alpha,大概是喝了酒,周身散发着一股冲鼻的劣质酒气,连带着信息素都没好好收着,是股浑浊的汗酸味,带着明显的攻击性。
“什么破医院!老子等了半小时还没人管!”
花衬衫指着旁边的护士骂骂咧咧,“是不是看不起人?信不信我砸了你们这儿!”
被指着的护士是个Omega小姑娘,吓得脸都白了,往后缩了缩,手里的血压计差点掉地上。周围的病人家属纷纷后退,没人敢上前——这片区谁不知道,花衬衫是附近出了名的混混,仗着自己是Alpha,平时就横行霸道。
沈念皱了皱眉,把手里的换药盘往桌上一放,下意识地往护士那边挪了两步。他虽说是Omega,但在急诊室待久了,见多了这类场面,本能地想护住同事。
“先生,请你冷静点,医生正在处理急症病人,马上就到你了。”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,带着职业性的温和。
花衬衫转头瞪向他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:“你算哪根葱?一个小护士也敢教训我?”
他往前逼近一步,那股酸涩的信息素更浓了,带着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信不信我让你这小白脸在江城待不下去?”
沈念的呼吸滞了一下,Omega对Alpha的攻击性信息素本就敏感,他下意识地绷紧脊背,却没后退:“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,不是撒野的地方。”
“哟,还挺横?”
花衬衫被激怒了,扬手就要往沈念脸上扇——他最恨这种看起来干干净净的Omega,总觉得是在嘲讽自己的粗鄙。
沈念下意识地闭眼,预想中的疼痛却没落下。
只听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伴随着花衬衫的痛呼,他猛地睁开眼,就看见陆峥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前。
陆峥的手像铁钳似的攥着花衬衫的手腕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手背青筋隐隐跳动。
他比花衬衫高出小半个头,微微垂着眼睨着对方,眼神冷得像冰窖,周身虽没放出信息素,那股常年在拳台搏杀的狠戾气场,却比任何信息素都更有威慑力。
“放手!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?”
花衬衫疼得脸都扭曲了,另一只手想去推陆峥,却被他侧身避开,同时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加了几分。
“滚。”陆峥只吐出一个字,声音不高,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。
花衬衫还想嘴硬,对上陆峥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戾气——那是真见了血、动了杀心才有的眼神,他瞬间怂了,刚才的嚣张气焰跑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疼和怕:“放、放开我……我走,我马上走……”
陆峥松开手时,花衬衫踉跄着后退几步,捂着手腕恶狠狠地瞪了一眼,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,灰溜溜地跑了。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,刚才散开的人又慢慢围拢,有人小声议论着“这人真厉害”,也有人看向陆峥的眼神带着点畏惧。
沈念还愣在原地,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腔。他看着陆峥宽阔的背影,刚才花衬衫挥过来的风似乎还留在脸上,而挡在他身前的这道身影,却像一堵坚实的墙,把所有恶意都隔绝在外。
“你没事吧?”
陆峥转过身,眼神里的冰寒褪去些,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关切,目光扫过他的脸,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被吓到。
沈念这才回过神,摇摇头,声音有点发紧:“我没事,谢谢你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玻璃碎片,又抬头看向陆峥,“刚才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
陆峥的视线落在他微微发白的指尖上,顿了顿,“这种人,别硬碰硬。”
沈念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。他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,Omega在Alpha的绝对力量面前,本就处于弱势,若不是陆峥,后果不堪设想。他弯腰想去捡玻璃碎片,被陆峥拦住了。
“别动,我来。”
陆峥从护士站借了扫帚和簸箕,动作利落地把碎片扫干净,连细小的渣子都没放过,倒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里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拿起自己放在旁边的外套: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念看着他走到门口,突然想起什么,扬声喊住他,“明天记得来换药!”
陆峥回头,嘴角似乎极快地勾了一下,快得像错觉:“知道了。”
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,沈念还站在原地。旁边的小护士凑过来,小声说:“沈念哥,那人是谁啊?好厉害……”
“一个病人。”
沈念笑了笑,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,抑制贴还牢牢粘在那里,可刚才那一刻,他好像闻到了一丝极淡的雪松味,清冽、沉稳,像雪后初晴的山,轻轻覆盖住了刚才那股令人作呕的汗酸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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