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,光线昏沉,刚好笼罩住沙发那片小小的区域。沈砚辞坐在沙发边缘,背脊挺得笔直,指尖紧紧攥着沙发巾的一角,指节泛白。
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敲在心上,从十一点到十二点,再到凌晨一点,指针转过一圈又一圈,玄关处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沈砚辞猛地站起身,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。
门被推开,陆承洲走了进来。他身上带着深夜的凉意,黑色运动服上沾了些露水,头发有些凌乱,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,连平日里挺拔的肩背,都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佝偻。
看到客厅里坐着的沈砚辞,还有那盏亮着的落地灯,陆承洲明显愣了一下,脚步顿在玄关,眼神复杂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沈砚辞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熬夜的疲惫,却透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坚定。
陆承洲没说话,换了鞋,想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间,避开这场注定要到来的对峙。
“站住。”沈砚辞叫住了他,声音不大,却带着几分颤抖的决绝,“陆承洲,你到底在躲什么?”
陆承洲的脚步停住了,背对着他,沉默不语。
“从二姐走后,你就一直躲着我,”沈砚辞的声音越来越高,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不安,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,“不一起吃饭,不一起去图书馆,晚归不告诉我,连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。我跟你道歉,你说与我无关;我想跟你谈谈,你避而不见。陆承洲,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这些天的冷战,这些天的胡思乱想,这些天的自我否定,像潮水一样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陆承洲缓缓转过身,看着沈砚辞泛红的眼眶,看着他强忍泪水的模样,心里的疼像是被无限放大,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。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家里的事很麻烦?是不是觉得,我喜欢你的想法很出格,很丢人?”沈砚辞一步步逼近,每走一步,眼泪就掉得更凶,“还是说,你从来就没当真过,只是觉得新鲜,现在新鲜感过了,就想甩开我了?”
“不是!”陆承洲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急促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,“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!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?”沈砚辞站在他面前,仰着头看着他,泪水模糊了视线,却依旧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告诉我,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
陆承洲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,看着他眼底的委屈和不安,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。他猛地别过头,眼眶也红了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我不是躲你,我是怕……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:“我是怕我给不了你未来,怕我护不住你,怕连累你被我家里骂、被你家里弃。”
“沈砚婷说得对,我们这种感情,是没有结果的,”陆承洲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深深的无力感,“我家里逼我考公,逼我结婚,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,又怎么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?你是沈家的独子,你家里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,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事,他们一定会逼你和我断了联系,甚至会放弃你。”
“我不怕你家里人骂我,也不怕别人戳我的脊梁骨,”他转过头,红着眼眶看着沈砚辞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自责,“我怕的是,你跟着我,要受委屈,要被人非议,要被家里人抛弃,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。我怕我给不了你幸福,反而会害了你。”
这些天,他不是不想理沈砚辞,不是不心疼他,而是每一次看到沈砚辞,都忍不住想起沈砚婷的话,想起那些现实的阻碍,想起自己给不了的未来。他只能用疏远的方式,逼着自己放手,逼着沈砚辞回归正常的生活,哪怕这种方式,会让两个人都痛苦。
沈砚辞站在原地,听着他的话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原来,他不是不在乎,不是嫌弃他,而是在替他担心,在为他们的未来焦虑。
所有的误解,所有的不安,所有的自我否定,在这一刻,都烟消云散了。剩下的,只有满心的心疼和感动。
他上前一步,伸出手,紧紧抓住了陆承洲的手腕。陆承洲的手腕很粗,带着常年运动的薄茧,掌心温热,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“我不在乎未来多难,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,”沈砚辞哽咽着,声音却异常坚定,“我只在乎你。陆承洲,我喜欢你,不是一时兴起,也不是新鲜好奇,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“我知道未来会很难,会有很多阻碍,会被家里人反对,会被世俗非议,”他抬起头,看着陆承洲的眼睛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,“可是,这些都没关系。我想和你一起扛,不是一个人走。哪怕最后我们什么都没有,哪怕我们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地在一起,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“我不想再一个人面对那些压力,不想再一个人偷偷哭,不想再和你这样冷战下去,”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,“陆承洲,别再推开我了,好不好?”
陆承洲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和哀求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,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瓦解了。他反手握住沈砚辞的手,力道很大,像是怕一松手,他就会消失一样。
“我也喜欢你,”陆承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红着眼眶,一字一句地说,“从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你哭,从第一次在天台陪你静坐,从第一次和你合租,看着你做饭、看书、写散文,我就喜欢你了。”
“我不敢告诉你,怕你觉得我奇怪,怕你拒绝我,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,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,“后来,我鼓起勇气想和你靠近,想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,可沈砚婷的话,让我清醒了。我不能那么自私,不能把你拉进这趟浑水里,让你跟着我受苦。”
“我不是要你一个人扛,我是想一个人扛,”陆承洲看着他,眼底是深深的自责,“我以为,只要我疏远你,你就能慢慢放下,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,就能过得幸福。可我没想到,我会让你这么伤心,这么委屈。”
沈砚辞摇了摇头,泪水模糊了视线:“没有你的生活,再正常也不会幸福。陆承洲,我要的不是什么安稳的未来,不是什么别人眼中的幸福,我要的是你。”
两人站在客厅中央,面对面,手紧紧握在一起,泪水肆无忌惮地滑落。所有的压抑,所有的不安,所有的误解,在这一刻,都随着泪水一起宣泄出来。
陆承洲再也忍不住,上前一步,张开双臂,将沈砚辞紧紧地拥进了怀里。
这个拥抱来得太迟,却又刚刚好。没有多余的动作,没有越界的触碰,只是紧紧地抱着,像是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。
沈砚辞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,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,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,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和阳光的气息。这熟悉的味道,让他瞬间安定下来,所有的委屈和不安,都在这个拥抱里烟消云散了。
他伸出手臂,也紧紧地抱住了陆承洲的腰,将脸埋得更深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,不愿意放手。
陆承洲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,力道不自觉地收紧,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体温和微微颤抖的身体,心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心疼。他轻轻拍着沈砚辞的后背,动作笨拙却温柔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。
“对不起,让你受委屈了,”陆承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沙哑,“以后,我再也不推开你了。”
沈砚辞在他怀里点了点头,哽咽着说:“嗯,再也不要推开我了。”
两人就这么紧紧地抱着,在昏沉的灯光下,在寂静的深夜里,感受着彼此的心跳,感受着彼此的温度,感受着那份压抑了许久的情感。没有亲吻,没有越界的触碰,只有最纯粹的情感宣泄,只有最坚定的心意相通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两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。陆承洲松开手臂,却没有放开沈砚辞,而是伸出手,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沈砚辞也抬起手,擦了擦陆承洲泛红的眼眶,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坚定,心里暖暖的。
陆承洲看着他,慢慢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。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,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,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,带着淡淡的泪水咸味,却异常亲昵。
“砚辞,”陆承洲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带着几分郑重,“我喜欢你,想和你好好在一起。”
“我也是,”沈砚辞的脸颊发烫,却勇敢地看着他的眼睛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爱意,“陆承洲,我也喜欢你,很喜欢很喜欢。”
这是他们第一次,如此坦诚地向彼此表白心意,如此坚定地想要和对方在一起。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浪漫的场景,却有着最真挚的情感,最坚定的决心。
陆承洲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,那是这段时间以来,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容,像是冰雪消融,春暖花开。
“未来会很难,”陆承洲看着他,语气带着几分认真,“我家里那边,你家里那边,还有世俗的眼光,都会是阻碍。”
“我知道,”沈砚辞点了点头,眼神却异常坚定,“但只要我们在一起,一起扛,慢慢熬,总会有出路的。”
“嗯,总会有出路的,”陆承洲重重地点了点头,握紧了他的手,“我们先好好在一起,珍惜当下,至于未来,我们一起面对,一起努力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辞笑着点头,眼眶依旧泛红,却不再是因为委屈和不安,而是因为喜悦和感动。
墙上的时钟依旧在滴答作响,却不再让人觉得煎熬,反而像是在为他们的和解,为他们的心意相通,奏响祝福的乐章。
落地灯的光线依旧昏沉,却温暖得让人安心。两人手牵着手,额头相抵,看着彼此的眼睛,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和勇气。
那些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隔阂,那些曾经让他们痛苦不堪的误解,那些曾经让他们望而却步的现实,在这一刻,都变得不再重要。
只要他们在一起,只要他们心意相通,只要他们愿意一起努力,一起扛,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,就没有熬不过去的难关。
深夜的合租屋里,不再有冰冷的沉默,不再有压抑的不安,只有彼此的温度,彼此的心意,彼此的约定,在寂静的夜里,悄然绽放出最动人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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