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婷离开后的第二天，合租屋的空气就像被冻住了一样，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清晨的阳光照例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沈砚辞醒得比闹钟还早。他躺在床上，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，以往这个时候，陆承洲早就已经起床了，厨房里会传来烧水、煮鸡蛋的声音，规律得像时钟。可今天，隔壁房间静悄悄的，一点声响都没有。

沈砚辞磨磨蹭蹭地起床，洗漱完走到客厅，看到陆承洲的房门紧闭着，心里莫名一沉。他走到厨房，想煮点粥当早餐，却发现昨晚洗干净的锅碗瓢盆都摆得整整齐齐，水槽里空荡荡的，没有一点要做饭的痕迹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淘米、加水，把粥煮上了。粥在锅里慢慢翻滚，冒出袅袅热气，氤氲了整个厨房，却暖不了客厅里的冷清。

等粥煮好，沈砚辞盛了两碗，放在餐桌上，刚想敲门叫陆承洲，就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突然开了。陆承洲穿着一身运动服，头发有些凌乱，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，像是一夜没睡好。他看到餐桌上的两碗粥，脚步顿了顿，却没走向餐桌，只是拿起放在玄关的背包，声音低沉地说：“我去训练，不用等我吃饭。”

沈砚辞伸到半空中的手僵住了，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闷的疼。他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粥，一点点凉下去，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
以前，他们总会一起吃早餐，有时候是沈砚辞煮的粥，有时候是陆承洲买的包子油条，偶尔还会聊几句当天的安排，气氛轻松又自然。可现在，陆承洲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跟他说，甚至不愿意吃他煮的粥。

沈砚辞默默地坐在餐桌前，一口一口地喝着粥，没什么胃口，味同嚼蜡。他想起二姐说的话，想起自己慌乱否认的模样，想起陆承洲当时沉默的背影，心里越发肯定：陆承洲是嫌弃他了，嫌弃他的家庭麻烦，嫌弃他的想法出格，嫌弃他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。

是啊，换做是谁，恐怕都不愿意和一个会带来这么多麻烦的人纠缠不清吧。陆承洲有自己的人生规划，有家人的期望，他本该回老家考公，找个合适的姑娘结婚，安稳度日，而不是被他拖累，陷入这种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里。

沈砚辞越想越难受，眼眶忍不住泛红。他放下碗筷，走到阳台，看着楼下匆匆忙忙的人群，心里一片茫然。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，是该像二姐说的那样，趁早放手，还是该继续坚持这份让彼此都为难的感情？

接下来的几天，陆承洲的疏远越来越明显。

以前，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，沈砚辞看金融专业的书，陆承洲看体育理论相关的资料，累了就一起去食堂吃饭，或者在校园里散散步。可现在，陆承洲总是早出晚归，要么一早就去训练，直到深夜才回来，要么就是待在图书馆里，直到闭馆才回来，刻意避开和沈砚辞独处的时间。

沈砚辞好几次在图书馆看到他，想走过去跟他打招呼，却看到他要么埋头看书，要么起身换了座位，眼神都不跟他对视一下。那种刻意的回避，像一把钝刀子，一点点割着沈砚辞的心，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
晚上，陆承洲回来得越来越晚，也不再提前跟沈砚辞说一声。沈砚辞总是坐在客厅里，一边看书，一边等着他，直到听到玄关处的开门声，心里才会稍微安定一点。可陆承洲回来后，只是换鞋、洗手，然后直接走进次卧，关上房门，再也不出来。

房间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，映在客厅的地板上，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影，却照不进彼此紧闭的心扉。沈砚辞坐在沙发上，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声响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想敲门，想问清楚陆承洲到底在想什么，可每次走到房门口，都没有勇气抬手。

他怕听到自己最不想听的答案，怕陆承洲亲口告诉他，他们之间不可能，怕陆承洲说他后悔了。

这种冷战的日子持续了一周，沈砚辞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，上课总是走神，看书也看不进去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憔悴。他瘦了不少，眼底的青黑越来越明显，脸颊也失去了往日的血色。

周五晚上，沈砚辞实在忍不住了。他知道再这样下去，他们之间的那点念想，迟早会被这冰冷的隔阂彻底消磨掉。

他做好了晚饭，三菜一汤，都是陆承洲平时爱吃的。饭菜端上桌，还冒着热气，沈砚辞坐在餐桌前，等着陆承洲回来。

直到晚上十点，玄关处才传来开门声。陆承洲回来了，身上带着淡淡的汗水味和夜色的凉意。他看到餐桌上的饭菜，还有坐在餐桌前的沈砚辞，脚步顿了顿，眼神复杂。

“你回来了，”沈砚辞站起身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做了你爱吃的菜，一起吃点吧。”

陆承洲没有动，只是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才低声说：“不用了，我在外面吃过了。”

说完，他就想转身回房间。

“陆承洲，”沈砚辞连忙叫住他，声音带着几分急切，“你能不能别走？我们谈谈。”

陆承洲的脚步停住了，却没有回头。

沈砚辞深吸一口气，鼓起勇气，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：“对不起，是我让你为难了。”

陆承洲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“我知道，我家里的事让你很困扰，我的想法也很出格，不该把你拉进来，”沈砚辞的声音越来越低，眼眶泛红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“我二姐说的对，我们这种感情是没有结果的，只会给你带来麻烦。以后我会注意分寸，不会再让你为难了，我们……就做普通室友，好不好？”

他说着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，砸在冰冷的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陆承洲缓缓转过身，看着沈砚辞泪流满面的模样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，密密麻麻的疼。他想上前，想把沈砚辞抱在怀里，想告诉他人不是他想的那样，想告诉他人从来没有嫌弃过他，从来没有觉得他麻烦。

可话到嘴边，却只剩下一句笨拙的：“与你无关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却听不出任何情绪。说完这句话，他再也不敢看沈砚辞的眼睛，转身快步走进了次卧，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房门，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
“与你无关……”沈砚辞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，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
原来，真的是他自作多情了。陆承洲的疏远，不是因为为难，也不是因为纠结，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。他的道歉，他的委屈，他的不安，在陆承洲眼里，都无关紧要。

沈砚辞坐在餐桌前，看着满桌的饭菜一点点凉下去，心里的最后一点希望，也彻底熄灭了。他默默地收拾好碗筷，洗干净，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，关上灯，蜷缩在床上，无声地流泪。

隔壁房间里，陆承洲背靠着门板，双手紧紧攥着拳头，指节泛白。他能听到沈砚辞压抑的哭声，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，让他心疼得快要窒息。

他刚才差点就忍不住了，差点就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。可他不能。

沈砚婷的话像警钟一样，时刻在他耳边回响。他给不了沈砚辞未来，给不了他安稳的生活，甚至连保护他不被世俗伤害的能力都没有。与其让沈砚辞跟着他一起承受压力和非议，不如早点断了他的念想，让他回归正常的生活。

“与你无关”这四个字，是说给沈砚辞听的，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他想让沈砚辞以为，他根本不在乎，这样沈砚辞或许就能早点放下，早点走出来。

可他没想到，这句话会让沈砚辞这么伤心，会让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。

陆承洲缓缓滑坐在地上，双手抱着头，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和自责。他嘴笨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，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沈砚辞，他心里有多在乎他，有多心疼他。

他只能用这种笨拙又伤人的方式，逼着自己疏远他，逼着他放手。

这种双向的内耗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把两个人紧紧困住，越挣扎，缠得越紧。

周日下午，林薇来找沈砚辞拿笔记，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合租屋里静得可怕，沈砚辞坐在沙发上，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。陆承洲的房门紧闭着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“砚辞，你怎么了？”林薇走到他身边坐下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，“脸色这么差，是不是生病了？”

沈砚辞摇了摇头，声音沙哑：“没有，我没事。”

“没事才怪，”林薇皱了皱眉，“你看看你，瘦了多少，眼底的青黑都快掉地上了。还有你和陆承洲，到底怎么回事？我上次来还好好的，怎么现在搞得跟陌生人一样？”

沈砚辞沉默了，不愿意说话。

林薇叹了口气，语气严肃起来：“我知道你心里有事，也知道你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。但冷战解决不了问题啊，有话就直说，藏在心里只会让彼此都难受。”

“他不想理我，”沈砚辞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，“他觉得我麻烦，觉得我的想法出格，不愿意再跟我亲近了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他是这么想的？”林薇反问，“是他亲口跟你说的？”

“没有，”沈砚辞低下头，“但他一直躲着我，不跟我说话，不跟我一起吃饭，我跟他道歉，他也只说‘与你无关’。”

“‘与你无关’？”林薇挑了挑眉，若有所思，“我跟陆承洲也算认识这么久了，他是什么人我还是有点了解的。他那个人，嘴笨得很，心里有话从来不会直接说，只会用行动来表达。他要是真的嫌弃你，根本不会跟你合租这么久，更不会在你被家里人逼得崩溃的时候，默默陪着你。”

“可他现在就是在躲着我啊，”沈砚辞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，“他不想跟我有任何牵扯了。”

“你就是太敏感了，想太多了，”林薇递给他一张纸巾，“我去找他谈谈。”

说完，林薇站起身，走到陆承洲的房门口，抬手敲了敲门。

“谁？”里面传来陆承洲低沉的声音。

“我，林薇。”

房门开了，陆承洲站在门口，脸色也不太好，眼底带着疲惫。

“有事？”他问。

“有事，”林薇直接推开门走进去，顺手关上了房门，“我们谈谈。”

房间里很简单，一张床，一张书桌，一个衣柜，书桌上摆着几本体育理论书和一个相框，相框里是陆承洲和篮球队队友的合影。

林薇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，看着陆承洲：“你跟砚辞到底怎么了？为什么要躲着他？”

陆承洲沉默了几秒，才低声说：“没什么。”

“没什么？”林薇笑了，“没什么你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没什么你会让砚辞伤心成那样？陆承洲，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，你心里是不是有砚辞？”

陆承洲的身体僵了一下，没有说话，算是默认了。

“既然心里有他，为什么要这么对他？”林薇的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，“他有多敏感你不知道吗？你这么躲着他，他只会胡思乱想，只会觉得你嫌弃他、不在乎他。”

“我是为了他好，”陆承洲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，“他家里的压力那么大，我们之间的感情又不被认可，继续下去，只会让他更痛苦。”

“为了他好？”林薇反驳，“你觉得什么是为了他好？是让他一个人伤心难过，还是让他误以为你不在乎他？陆承洲，你太自以为是了。你有没有问过砚辞的想法？他想要的不是你所谓的‘为了他好’，而是你陪在他身边，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。”

“我给不了他未来，”陆承洲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无力，“我保护不了他，不能让他不受伤害。”

“未来是靠两个人一起努力的，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决定的，”林薇看着他，“你现在这样，只会让他更痛苦，只会让你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。有话就跟他直说，把你心里的想法告诉他，让他知道你的顾虑，你的心疼。别再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伤害彼此了，你们心里都有彼此，别装糊涂。”

陆承洲沉默了，林薇的话像一记重锤，敲醒了他。他一直以为，疏远是对沈砚辞最好的保护，却没想到，这种保护，反而给沈砚辞带来了更深的伤害。

他看着窗外，心里一片混乱。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，不知道该怎么跟沈砚辞开口，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自己造成的伤害。

林薇看着他沉默的模样，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。她站起身，说：“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砚辞是个好姑娘……哦不，好男孩，别错过了。”

说完，林薇走出了房间，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
客厅里，沈砚辞还坐在沙发上，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。林薇走到他身边坐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别想太多了，陆承洲那个人，就是嘴笨，心里其实很在乎你。我已经跟他谈过了，相信他会想明白的。”

沈砚辞抬起头，看着林薇，眼里带着几分茫然：“真的吗？他真的在乎我吗？”

“当然是真的，”林薇笑着说，“你想想，他要是不在乎你，会在你生病的时候，大半夜跑出去给你买药吗？会在你被家里人逼得哭的时候，默默陪着你吗？会把你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吗？”

沈砚辞仔细想了想，那些过往的细节一一浮现在眼前。陆承洲的默默付出，陆承洲的细心照顾，陆承洲看他时眼里的温柔……原来，那些都不是他的错觉。

可是，他还是不明白，既然陆承洲在乎他，为什么要这么对他？

林薇看着他疑惑的模样，叹了口气：“他心里有顾虑，有他的难处。你给他点时间，也给自己点时间，等他想明白了，会主动找你的。”

沈砚辞点了点头，心里却依旧不安。他不知道陆承洲什么时候才会想明白，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隔阂，什么时候才能消除。

合租屋里的空气，依旧带着几分冰冷的尴尬，但林薇的到来，就像一道微光，照进了这无边的黑暗里，给彼此不安的心里，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