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什么呆?聋了吗!”
佣人见江砚辞动作迟缓,抬手就推了他一把。他本就因一天劳作浑身酸痛,被推得踉跄着撞在墙角,粗糙的墙壁磨破了手肘,渗出血丝。
江砚辞像个抽去了魂的木偶,木木地爬起来,捡起墙角那柄磨得发亮的扫帚,一下一下,动作刻板得像被设定好的程序——在江家,他连佣人都算不上,私生子三个字是刻在骨头上的原罪,更何况,他还是个早已分化,却只能将腺体藏得严严实实的Omega。
昨夜江雨茉的生辰宴光景还在眼前晃漾:水晶灯盏折射出琉璃般的华光,巨型鲜奶油蛋糕上的烛火明灭闪烁,满室宾客皆是绫罗加身,声声祝福裹挟着酒香漫溢。江雨茉穿着缀满蕾丝的定制礼服,裙摆翩跹,腕间碎钻手链流光四溢,被柳玉蓉温柔揽在臂弯,眉眼弯弯,娇俏明媚得如同掌上明珠。
而他,只能蹲在厨房的旮旯里,刷洗着堆成小山的碗盏,手冻得通红开裂,汗水混着油污往下淌。等外头的热闹彻底凉透,月亮都躲进了云里,才敢轻轻捡起一块掉在地上、沾了尘土的蛋糕,紧紧攥在手心,藏进贴身的衣兜——那是他十七岁生日,自己给自己的礼物,寒碜得很,却也是他能攥住的唯一一点甜。
柴房里的阴湿像浸了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,墙角的稻草沤得发了霉,黑绿的霉斑爬满秆子,散着一股子呛人的腐味。
江砚辞关上门,从怀里掏出那块早已变形的蛋糕,蛋糕边缘已经发黑,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抹平。
他又摸出一支的蜡烛——是昨天宴会上他偷偷捡回来的,烛芯都沾着灰。
他将蜡烛插在蛋糕中央,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双腿盘坐在稻草堆上,双手捧着蛋糕,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“妈妈,”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带着压抑的哽咽,“小辞今天十七岁了,已经是个Omega了。”
分化是三个月前的事,在这间终年不见天日的柴房里。没有抑制剂,没有一丝半缕的暖意,更没有谁来顾惜他半分。
他疼得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上,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,黏在身上,像一层洗不掉的狼狈。
颈后腺体的疼是蚀骨的,一寸寸啃噬着他的神经,几乎要将他碾碎。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只能摸索着找出那条发硬的旧布条,死死裹住腺体,像裹住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,只求能换得片刻安宁,少受些无端的折辱。
“呼——” 他鼓起勇气,正要吹灭蜡烛,柴房的门突然被“砰”地一脚踹开,巨大的力道让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尘烟飞扬,蜡烛应声熄灭,火星溅在他的手背上,烫出一个小红点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下意识地将蛋糕护在怀里,像护住最后一点尊严。
柳玉蓉捂着鼻子,嫌恶地扫视着这间破败的柴房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,眼底瞬间燃起讥讽的火焰。
“还敢偷藏东西?” 她不等江砚辞反应,抬手就抢过蛋糕,狠狠砸在地上。
鸡蛋糕摔得稀烂,混着泥土和稻草,断了的蜡烛滚到一旁,被柳玉蓉一脚碾得粉碎。
“你干什么?”江砚辞总算有了声响,声音轻轻抖着,那点在心头捂了好久的念想,霎时间便碎得没了踪影。
柳玉蓉冷笑一声,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劈头盖脸砸在江砚辞脸上。纸张边缘划破了他的脸颊,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“干什么?给你送福气来了!”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砚辞捡起文件,语气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,“看看吧,96.7%的信息素匹配度!湛家湛南初,S级Alpha,四大家族的顶流人物,你这个私生子Omega,真是走了狗屎运!”
江砚辞展开文件,“江砚辞 & 湛南初 信息素匹配度96.7%” 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。他猛地抬头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:“你偷采我的信息素?”
分化后他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着自己的信息素,柳玉蓉竟然趁他不注意,偷偷采集了样本去匹配!
柳玉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尖利的笑声刺破柴房的死寂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:“偷?你也配用这个字?你的命都是江家给的,区区信息素,难道不该为江家做贡献?” 她抬脚狠狠碾过地上的蛋糕,奶油混着灰尘糊成一团,像极了江砚辞此刻的人生。
颈后已经分化完全的腺体隐隐发烫,冷冽的雪松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,带着Omega特有的脆弱感,却被柳玉蓉嫌恶地挥了挥手:“一股子穷酸味,也亏得湛南初不嫌弃,96.7%的匹配度真是瞎了眼!”
他悄悄藏起了分化的秘密,只求能安安静静地干活、偷偷查母亲的死因,可终究还是被柳玉蓉发现了——或许,她早就知道,只是在等一个“有用”的时机。
柳玉蓉弯腰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指尖故意擦过他颈后的腺体,那处敏感的肌肤瞬间泛起战栗,信息素溢出得更凶了些。
“你一个分化了的Omega,除了联姻还能有什么用处?难不成还想靠那点调香的歪门邪道翻身?”
“我不……” 江砚辞的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Omega分化后特有的软糯,却藏着一丝倔强,“我想查我母亲的死因,我想继续调香……”
“调香?死因?” 柳玉蓉嗤笑一声,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,清脆的响声在柴房里回荡。
江砚辞被打得偏过头,嘴角渗出血丝,颈后的腺体传来一阵尖锐的疼,信息素瞬间紊乱,冷冽的花香里掺了些瑟缩的颤抖。
“一个私生Omega,也配谈梦想?你母亲就是个不知好歹的贱种,死了也活该!”柳玉蓉的话像一把冷硬的石子,狠狠砸在他心上,硌得心口淌血,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和念想,霎时间碎得七零八落。
“告诉你,想查你母亲的事,想继续碰那些破香料,就乖乖听我的话,和湛南初联姻!否则,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——Omega的腺体那么金贵,要是被人毁了,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?”
这时,柴房门口传来脚步声,江雨茉穿着精致的连衣裙,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,鼻尖动了动,嫌恶地皱眉:“妈,他这信息素真难闻,也不知道湛总怎么能忍得了。”
她瞥了眼地上的蛋糕残骸,故意提高声音,“哦对了,昨天我的生日宴,你偷偷藏蛋糕的时候,可被我看见了。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,还学别人过生辰?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。”
江砚辞的脸瞬间惨白,颈后的腺体还在疼,紊乱的信息素让他浑身发软。
他知道自己是Omega,分化后身体更脆弱,也更难反抗——柳玉蓉说得对,毁掉一个Omega的腺体太容易了,到时候他不仅查不了真相,连活下去都难。
他攥紧藏在衣兜里的母亲的调香笔记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柳玉蓉松开他的衣领,江砚辞踉跄着后退一步,撞在身后的柴堆上,腺体的痛感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,信息素溢出得更厉害了些。
“给你三天时间收拾东西,” 柳玉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算计,“三天后,湛家会派人来接你。记住你的身份,你一个私生子,到了湛家就该有Omega的本分,好好‘伺候’湛总,用你的高匹配度拴住他,别给江家丢脸,更别妄想攀附不该有的东西!”
“我要是不答应呢?” 江砚辞抬头,眼底蓄满了泪水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,颈后的腺体因为情绪激动而突突直跳。
柳玉蓉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扔在他面前。照片上是江晚晴的遗容,脸色苍白。
“你母亲的坟,还在江家的地头上,” 她的声音阴冷,“你要是不听话,我不介意让她死了也不得安宁——毕竟,一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,本来也不配葬在江家的祖坟里。”
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江砚辞的防线。
他蜷着身子蹲下去,捡起那张像易碎旧梦般的照片,指尖轻轻摩挲着母亲的脸颊,泪水无声滑落,砸在相纸的纹路里。雪松香的气息裹着浓重的哀戚弥漫开来,像一层化不开的薄雾,笼着他满身的狼狈与脆弱。
他一位Omega,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,更别说保护母亲的坟墓。为了母亲,为了真相,为了母亲未完成的调香梦想,他没有选择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 江砚辞的声音沙哑,带着绝望的妥协,颈后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,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和处境。
柳玉蓉满意地点点头,和江雨茉转身离开,柴房的门被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留下江砚辞一个人在黑暗中。
他蜷缩在柴堆旁,抱着母亲的照片和调香笔记,泪水打湿了笔记。分化后的Omega身体格外敏感,刚才的拉扯和巴掌让他浑身酸痛,腺体的痛感更是挥之不去。
他小心翼翼地掀起颈后的旧布条,露出已经成型的腺体,指尖轻轻触碰,引来一阵战栗。
母亲说过,Omega的腺体是灵魂的窗,是信息素的源头。可到了他身上,这腺体就成了被人死死捏住的软肋,是一道挣不脱、躲不过的宿命囚笼。
他捡起地上沾了灰尘的蜡烛,用袖子擦了擦,重新插在被碾坏的蛋糕上。虽然蛋糕已经不成样子,但他还是双手合十,指尖因为腺体的疼痛而微微颤抖:“妈妈,小辞已经是Omega了。我要去湛家了,你放心,我一定会查清真相,一定会完成你的梦想。等我,等我……”
没有打火机,他只能凑到蜡烛跟前,轻轻呵气,冷冽的雪松香信息素裹着那点微弱的烛芯,像是想从无边的黑夜里撬出一丝光亮。
可黑暗太浓了,浓得化不开,只有他的呼吸声,轻得像羽毛,还有无声滑落的泪,湿了衣襟,凉了心底。
十七岁的生日,没有祝福,没有温软,只有Omega身份带来的、比夜色更沉的命运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他罩得严严实实,看不见尽头,也摸不着半点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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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