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寂开始着手准备后事。

　　他没有哭，也没有闹，只是默默地，一件一件地做着。

　　他去了城郊的寿材店，选了一副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。

　　那木料沉香厚重，纹理细密，据说能防腐防蛀，百年不朽。

　　“就这个吧。”他指着那副棺材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，“要雕刻莲花纹，要最精致的。”

　　老板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
　　他认得这个和尚，知道他最近总往医院跑，也知道他身边那个病重的女孩。

　　“大师，这……”老板迟疑着，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
　　“钱不是问题。”玄寂打断他，从怀中掏出一张银行卡，“刷这个。”

　　那是他师父留给他的积蓄，原本是打算让他修缮寺庙用的。

　　如今，他拿来，为她准备后事。

　　他又去了一趟城郊的陵园，选了一块风水宝地。

　　那里背山面水，视野开阔，可以看到整座城市，也可以看到净世寺的塔尖。

　　“就这里吧。”他对陵园的工作人员说，“要安静，要干净。”

　　做完这一切，他才回到寺庙。

　　慧明大师正在大雄宝殿前等他。

　　老和尚看着他，看着他手中那张刷爆了积蓄的银行卡回执单，看着他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，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死气。

　　他长叹一声，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舍利，递到玄寂面前。

　　“寂儿，”大师的声音苍老而悲悯，“你已入魔道，如何回头？”

　　玄寂看着那枚舍利。

　　那是他师父，修行了一辈子，才修来的正果。

　　如今，却成了他入魔的警示。

　　他没有接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
　　“师父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我从未回头。”

　　“她死后，我便随她去。”

　　慧明大师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
　　他看着玄寂，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，看着他眼中那股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
　　“你……”大师的声音颤抖，“你可知，你在说什么？”

　　“弟子知道。”玄寂点头，“弟子愿受地狱之火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　　“只求，能与她，同赴黄泉。”

　　慧明大师看着他，看着他眼中那股决绝的火焰，知道再说什么，也已无用。

　　他长叹一声，将那枚舍利，轻轻放在玄寂的手中。

　　“罢了。”

　　他转身，背影萧索，仿佛一夜之间，苍老了十岁。

　　“你既已决定，为师，也不再强留。”

　　“只是……”

　　他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祈求。

　　“莫要忘了，你曾是佛门弟子。”

　　玄寂握着那枚舍利，感受着它那微弱的温度。

　　那温度，曾经温暖过他的心。

　　如今，却只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
　　他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，看着那尊慈悲的佛像。

　　他知道，自己已踏上一条不归路。

　　一条，名为执念的不归路。

　　一条，名为爱恨的不归路。

　　可他，甘之如饴。

　　他缓缓闭上眼，将那枚舍利，贴身收好。

　　“师父，”他在心中默念，“弟子不孝。”

　　“只是，这世间，已无我留恋之物。”

　　“除了她。”

　　“我，只能随她去。”

　　窗外，夕阳西下，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。

　　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。

　　也像是一场，无声的告别。

　　玄寂站在大雄宝殿前，看着那片血红的夕阳，眼中满是决绝。

　　他知道，那一天，不远了。

　　而他，已做好了，与她，同赴黄泉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