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来的时候,玄寂正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僧袍上还沾着昨夜露水的湿痕。
她没有穿平日里那身艳丽的红裙,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黑衣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,神色复杂地站在玄寂面前。
“玄寂大师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玄寂抬起头,眼神疲惫却平静:“苏施主,你来做什么?”
苏晚没有回答,只是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。
她的手在颤抖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这是……黎殇父亲的遗嘱复印件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“上面清楚写着,黎氏集团的继承人是黎殇,只有她。没有继母,也没有陆沉。”
玄寂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接过那个纸袋,手指颤抖着打开,取出里面的文件。
那是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法律文件,落款处,是黎殇父亲刚劲有力的签名,和那枚熟悉的私章。
白纸黑字,铁证如山。
玄寂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行字——“本人名下所有财产,包括黎氏集团全部股份,皆由独女黎殇继承”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纸张上的字迹在眼中晃动,重叠。
原来如此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黎殇的堕落,从来不是因为她本性如此。
她不是贪慕虚荣,不是不知廉耻。
她只是在用最极端、最惨烈的方式,报复这个将她碾碎、又无情抛弃的世界。
她继母和陆沉,为了夺产,篡改了遗嘱,还伪造了她精神失常的证明,将她囚禁、羞辱,甚至想要让她意外身亡。
而她,看透了一切。
她想起了她曾醉酒时,那句充满嘲讽的低语:“他们都要我演,我就演给他们看。”
原来,她早就看透了这出荒诞剧的真相。
她故意让自己变成一个疯子,一个荡妇,一个废物。
她用这种自毁的方式,嘲笑着那些想要毁了她的人,也保护着自己最后一点尊严。
既然你们都说我是妖女,那我就做给你们看。
既然你们都想看我死,那我就烂给你们看。
这是一种何等绝望的反抗。
玄寂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份文件,指节泛白,纸张在他的手中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他想起她肩上的烙印,想起她腿上的剧痛,想起她眼中那无尽的黑暗。
她所承受的一切,不仅仅是病痛,更是来自至亲之人的背叛与谋杀。
“玄寂大师,”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,她看着玄寂,眼中满是愧疚与悔恨,“我一直以为……我一直以为她是真的堕落了。我甚至……我甚至帮着陆沉监视她。我……”
她捂住脸,泪水从指缝中溢出。
“我是个混蛋。”
玄寂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越过她,看向病房紧闭的门。
门缝里,透出黎殇那瘦弱的身影。
他终于明白,那个看似坚强的外壳下,藏着一个怎样破碎而骄傲的灵魂。
她不是在沉沦。
她是在,用血肉之躯,撞击着这堵名为命运的高墙。
哪怕撞得头破血流,粉身碎骨。
玄寂缓缓闭上眼。
两行清泪,再次无声滑落。
这一次,不是因为慈悲。
而是因为,一种深入骨髓的——心疼。
他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僧袍。
“苏施主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多谢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他要去告诉她。
真相,大白了。
你,不必再独自一人,背负这所有的黑暗。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张推荐票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 谷籽 = 100 咕咕币
已有账号,去登录
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