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声由远及近，最终停在了寺庙门口。

　　陆沉捂着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，怨毒地瞪了厢房一眼，在保镖的簇拥下被带走。

　　喧嚣散去，厢房内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　　黎殇缩在墙角，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，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
　　她低着头，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脸庞，看不清表情。

　　她的手指机械地在地上摸索着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些被踩碎的佛珠，指尖被木屑刺破也浑然不觉。

　　“我是脏的……”她嘴里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玻璃，“我配不上你的佛……配不上……”

　　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根针，狠狠扎进玄寂的心里。

　　玄寂顾不上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，他跪在她面前，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　　他伸出那只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，强硬却又温柔地握住了她那双冰凉颤抖的手。

　　“黎殇，看着我。”

　　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　　黎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，却始终不肯抬头。

　　玄寂没有放弃，他低下头，一颗一颗，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珠捡起，郑重地放进她冰冷的掌心。

　　“这不是脏，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，“这是劫。”

　　黎殇的手指微微蜷缩，触碰到掌心那些尖锐的碎片，痛感让她有了一丝清明。

　　玄寂捧着她的手，看着她那双空洞无神、仿佛已经死去的眼睛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。

　　他突然轻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：“佛说，众生平等。若佛要渡众生，为何不能渡你？”

　　这句话，像是一道惊雷，在黎殇死寂的心湖中炸响。

　　她猛地抬起头，凌乱的发丝后，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。

　　她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。

　　那里，没有了往日的慈悲与怜悯。

　　只有一团火。

　　一团正在熊熊燃烧、甚至快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火焰。

　　那是佛火，是金刚怒目时的惩戒之火；也是情火，是飞蛾扑火时的毁灭之火。

　　玄寂看着她，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：“若这世间容不下你，那便由我来容。若这佛门渡不了你，那便由我来渡。哪怕是以身饲虎，堕入阿鼻地狱。”

　　黎殇怔怔地看着他，看着这个平日里清心寡欲的僧人，此刻眼中燃烧的疯狂与执着。

　　她终于明白，他不是在施舍怜悯。

　　他是在，与她共赴黄泉。

　　窗外，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压顶，黑沉沉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寺庙的屋檐。

　　狂风卷起落叶，在空中疯狂飞舞，仿佛预示着一场比陆沉的暴怒更恐怖的风暴，正在酝酿。

　　那是世俗的审判，是命运的捉弄，也是他们这段孽缘，最终的归宿。

　　玄寂握紧了她满是碎片的手，任由那些尖锐的棱角刺破他的掌心，鲜血交融。

　　“别怕。”他轻声说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悲壮的笑，“有我在。”

　　黎殇看着他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
　　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反手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握住了他。

　　既然要下地狱，那便一起下吧。

　　既然要被火烧，那便烧得彻底些。

　　这团火，烧的是罪孽，也是救赎。

　　而这，仅仅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