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,毫不客气地停在了净世寺庄严的山门前,那锃亮的车漆与古朴斑驳的红墙格格不入,像一块丑陋的补丁,硬生生地缝在了这方净土之上。
陆沉从车上下来,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腕上的名表折射着冷硬的光。
他没有像寻常香客那样拾级而上,而是径直走向寺庙的偏门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不是来上香的,他是来清理垃圾的。
玄寂是在后院的井边见到他的。
彼时,他正提着水桶,准备为黎殇送去今日的换洗衣物。
看到那个西装革履、浑身散发着铜臭与戾气的男人,玄寂平静的眸子微微一敛。
“玄寂大师,久仰。”陆沉皮笑肉不笑地开口,目光越过玄寂,贪婪地搜寻着什么,最终停留在不远处那间紧闭的厢房门上。
“阿弥陀佛,施主来此何干?”玄寂的声音平淡无波,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“我来带她走。”陆沉扬了扬手中的文件,那是一份律师函,封皮冷硬,“黎殇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,作为她的监护人,我有权带她去接受治疗。”
玄寂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:“治疗?施主是说,将她送入精神病院,用铁窗和药物,让她永远开不了口吗?”
陆沉的脸色一沉,眼中闪过一丝阴鸷:“大师,这是为了她好,也是为了寺庙的名声。你也知道,她现在名声有多烂。留着她,只会让净世寺蒙羞。”
“在贫僧眼中,她神志清醒,且身心健全。”玄寂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铁锤,重重地砸在空气里。
他提着水桶,稳稳地站在原地,灰色的僧袍在风中纹丝不动,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。
陆沉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这个清心寡欲的和尚,会为了那个女人,如此强硬地与他对抗。
就在这时,厢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黎殇站在门口,脸色惨白如纸,身形摇摇欲坠。
她看着院中的陆沉,眼中没有惊喜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她知道,陆沉不是来救她的,他是来杀她的——用另一种更隐蔽的方式,彻底抹杀她的存在。
“玄寂大师!”陆沉突然提高了声音,指着黎殇,语气变得急切而恶毒,“你别被她骗了!她是个骗子!是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婊子!她接近你,就是为了利用你!她根本没病,她只是在演戏!”
玄寂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陆沉身上,那双清冷的眸子,此刻却燃烧着一种陆沉看不懂的火焰——那是悲悯,也是愤怒。
“施主,”玄寂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心中有佛,见的皆是佛;心中有屎,见的皆是屎。你眼中的她,或许不堪入目,但在贫僧眼中,她只是一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草,值得被尊重,而非践踏。”
黎殇站在玄寂身后,听着这番话,身体猛地一颤。
她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,那个曾经视她为红粉骷髅的僧人,此刻却像一座巍峨的大山,为她挡住了来自地狱的寒风。
她知道,无论她说什么,陆沉都不会信,就像这世上的所有人一样。
她早已习惯了被误解,被唾骂,被定义。
可此刻,听着玄寂的话,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,却像是被一道暖流,狠狠地撞击了一下。
陆沉的脸色铁青,他看着玄寂,又看看黎殇,最终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冷笑:“好,很好!玄寂,你会后悔的!”
他将那份律师函狠狠地摔在地上,转身大步离去。
玄寂依旧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地站着,直到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他这才缓缓转过身,看向黎殇。
四目相对,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中。
玄寂捡起地上的律师函,走到井边,将它扔进了深不见底的井口。
“别怕。”他轻声说道,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,“有贫僧在,谁也带不走你。”
黎殇看着他,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那是她第一次,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,感受到一种名为信任的力量。
而这份力量,竟来自一个,本该六根清净的僧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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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