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躲避风头,黎殇被暂时安置在寺庙后山一间废弃的厢房里。
那厢房久无人居,四处弥漫着陈年木头和灰尘的味道,好在窗明几净,倒也清幽。
玄寂每日会按时送来简单的斋饭,一碗素面,一碟咸菜,寡淡如水。
他从不与她交谈,甚至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,放下食盒便转身离去,背影清冷决绝,仿佛多待一刻,便会沾染上她身上的晦气。
黎殇也不在意。
她早已习惯了孤独和冷漠,甚至觉得这样更好。
她不需要虚与委蛇,不需要强颜欢笑,更不需要用身体去换取什么。
她开始帮着寺庙做一些杂活,打扫庭院,整理经书。
她的动作很慢,却很认真,扫地时会仔细拂去每一片落叶,整理经书时会轻轻抚平每一处褶皱。
玄寂偶尔从远处看到她的背影。
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旧衣衫,是慧明大师让寺中杂役送来的,虽不合身,却将她那身惹眼的风尘气遮掩了大半。
她低着头,专注地做着手中的活计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,斑驳陆离,竟透出一种奇异的安宁。
那个背影,纤细而坚韧,与传闻中的那个妖艳放荡、靠出卖色相为生的捞女,似乎有着天壤之别。
他开始怀疑,自己所听到的,是否就是全部的真相。
一次,玄寂在整理藏经阁一本残破的《金刚经》时,发现书页中夹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
他本以为是哪位香客遗落的,随手拿起,却在看清照片上的人时,心猛地一震。
照片上的少女穿着整洁的校服,笑容灿烂,眉眼间全是未经世事的清澈与纯真。
她站在一个中年男人身边,亲昵地挽着对方的手臂,而那个中年男人,正是年轻时的黎氏集团董事长,黎振华。
玄寂认出了那个少女。
是黎殇。
他拿着照片的手,微微颤抖。
照片上的少女,与他眼前这个满身伤痕、眼神麻木的女子,重叠又分开,分开又重叠。
他仿佛看到了时光的裂痕,看到了一个天之骄女,是如何一步步被命运碾碎,最终跌落尘埃的全过程。
原来,她也曾是被捧在手心的明珠。
原来,她也曾拥有过那样干净的笑容。
玄寂将照片轻轻放回书页中,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。
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,那些关于她贪慕虚荣、自甘堕落的指责,在这一刻,突然变得苍白而可笑。
他想起她吃米糕时小心翼翼的模样,想起她打扫庭院时专注的神情,想起她面对混混时那股玉石俱焚的狠劲。
她不是那样的人。
这个念头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她不是那些人口中的妖女,也不是那些媒体笔下的捞女。
她只是一个被命运逼到绝境,却依然倔强地想要活下去的可怜人。
玄寂走到窗前,看向后山厢房的方向。
夕阳的余晖洒满庭院,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他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,在夕阳下缓缓移动,像是一株在废墟中努力生长的野草。
他的心,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,酸涩而疼痛。
原来,他一直以为的慈悲,或许从一开始,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误解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渡她,却不知,她早已在泥沼中,独自挣扎了太久太久。
而他,或许才是那个真正被她眼中的火焰,灼伤了灵魂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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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