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杉矶的天气并不好,让人讨厌。
轮椅上的人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短视频,似将一切令他难过的事都抛在了脑后。
窗外的白云渐渐罩上灰色的大衣,风很冷。
手机页面早已切换到了日历,24号被特殊的颜色着重强调。
门外的人貌似有很重要的话要说,来不及敲门便破门而入。
丁程鑫见来人是母亲扬起嘴角开口说道:“母亲,明天是。”
被打断了。
“小鑫,收拾收拾,我们回趟暮洲。”丁母气喘吁吁地用右手撑着一侧的桌面。
“可...”
“好。”
2月24日,暮洲,大风。
全身镜前的人伸手抻了抻衣领,又向下掖了掖衣摆和裤子。
全黑色的装扮是丁程鑫从来没有尝试过的,在他的记忆里,一直都是浅蓝色的装扮。
今天是他三十五岁生日,本应坐在家里吃着长寿面和甜到发腻的蛋糕的,却偏偏出现在了陌生人的葬礼上。
被丁母推到现场的他,刚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他叫不上来名字,但他见过,是在几年前的一个婚礼上。
那人是新娘子。
那...
这样的疑惑和猜测在他意外到母亲和新娘的对话后戛然而止。
思念成疾,
不治而亡。
这样的两个词语在他的大脑中不断拆开重组,试图寻找到翻译。
她们不会去告诉他关于他的事。
大雨倾盆,冲刷着墓碑前的土,想将它融入旧土中。才放不久的花被雨水折磨的不成样子,与泥土融为一体。
“后天我们回洛杉矶。”丁母边脱外套边说。
丁程鑫望着不远处平坦的草地上的那一块儿裸露的皮肤点点头。
手中水杯里的水不小心被打翻,裤子被浸湿,他低头的瞬间脸颊两侧的头发丝黏在了脸上,微红的鼻头还打着喷嚏。
拨动按钮,去到茶几处抽出纸,擦拭着裤子和脸。
睫毛上还沾着些许的水滴。
自从回到了洛杉矶,这边的天气就没有再好过,大雨一连串下了近一周。
丁程鑫有看报纸的习惯。
刚回洛杉矶那会儿,偶然从最新的报纸上看到了标题是“天才作曲家似花凋零”的报道。
上面没有写名字,只写了那位作曲家喜欢白山茶,恰好去世的那天是这种花谢的日子。
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他认识,但身体和意识总是会做出反抗。
丁程鑫的记忆力早已没有年少时的那样好了,他总会忘事儿。
就连前不久参加的葬礼他也早已淡忘。
沙发旁放置的留声机传出悠扬的旋律。
很熟悉,丁程鑫跟着音乐哼唱了起来,像是他的歌一样。
他怔住了,报纸上的人他好像在梦里见到过。
“宋亚轩,是吗?”
在父亲去世后,再也没有人像这样拥抱过他了。
宋亚轩身上的气味很好闻,木质的味道。
他总是喜欢盯着宋亚轩左脸颊处的三颗痣看,很漂亮。
宋亚轩很喜欢用他那双深情的眼神盯着他,直到那天的分别。
天晴了,洛杉矶近段时间来少见的晴天。
窗户上方悬挂的蓝色风铃跟着风在摇摆,“叮铃叮铃”的悦耳声音从它的身体中发出。
窗沿很宽,角落里摆着山茶花,经常有小鸟在这里停留。
“小鑫,暮洲的花期到了,要回家看看吗?”
“嗯。”
丁程鑫不知道是什么花的花期到了,只知道是母亲让他回去。
落了灰的台阶和附近爬满藤蔓的壁沿,门锁也挡不住时间的流逝。
生锈了。
丁母干脆直接让开锁师傅来换了把锁。
后院的花开的很好,即便是没有人为它浇水施肥。
成片成片的白山茶映在丁程鑫的眼中,天使坠落般。
虚幻间,他真的看到了天使。
短头发,精瘦但很壮的身材,穿着浅蓝色的卫衣,弯着嘴角面对他。
是在对他笑吗?
回过神的丁程鑫就见母亲递过手上的几朵白山茶。
他转了转头,轮椅上也被插上了些许山茶。
这气味很熟悉,很安心。
“喜欢吗?”
“嗯。”
双手拿着几朵花,眼神却不自觉的又落到了凹凸不平的手臂上。
见状,丁母转移丁程鑫的注意力说:“要去公寓看看吗?”
丁程鑫摇摇头,他不知道母亲口中说的是什么地方,但身体上轻微的疼痛像是在阻挠他过去。
也只好作罢。
在暮洲住了一段时间后,丁程鑫随着丁母又回到了洛杉矶。
回来的当天,天气阴沉沉的,不出意外的,在晚饭时下起了阵雨。
一早,丁母招呼了在洛杉矶熟悉的朋友来照顾几天丁程鑫,她有事要回暮洲一趟。
躺在床上的丁程鑫睁眼就看见那天的新娘。
“你妈妈有时回暮洲了,这几天我先照顾你。”
“嗯。”
新娘子一屁股就坐在了离床不远的沙发上,看手机。
“喂,我说你一直这么说话吗?”想起什么似的新娘子放下手中的手机扭头看向丁程鑫。
“嗯。”
“算了算了,过几天我就回暮洲了,之前还说要旅游,你妈妈就让我来这儿了。”
“也就当是散散心。”
...
之后那位新娘子的话丁程鑫记不得了,应该是睡着了。
再醒来就闻到了饭香,转头再看窗外已经变黑。
“吃不?”新娘子端着一碗面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不饿。”
“那你饿着吧。”
“……”
在新娘子的搀扶中,丁程鑫勉强坐起身靠在床背上,静静地看着窗外。
“能帮我把窗关上吗?”
“有点冷。”
手指刚在手机屏幕上划拉没两下的新娘子不情愿地按灭屏幕,走到窗边,不留情面地关上窗,“用不用拉窗帘。”
“谢谢。”
新娘子白了丁程鑫一眼,“你可真会说话。”
昏暗的房间中,眼泪顺着眼眶砸在枕头上,长长的发丝糊在脸上,发亮的手机屏幕刺得眼睛生疼。
丁程鑫的母亲去世了,就在昨天。
一早,新娘子就直愣愣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昨晚她睡在丁程鑫母亲的房间,她留意过周边的物品,很少出现她儿子的东西,就连合照看起来都是丁程鑫很小的时候。
“你失眠了?”丁程鑫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顶着黑眼圈的新娘子。
新娘子少见的在他面前这么放不开,她双手紧紧攥着衣摆,手上的汗将浅色衣服扎染成时尚服饰。
像是猜到了什么似的,丁程鑫别过头,没看她,“她走了吧。”
女人震惊地抬头看向丁程鑫。
他没有哭,还是和往常一样平淡,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。
“嗯。”新娘子轻微的点了下头。
“看看有没有今天的飞机,回去一趟,让她能走的安稳点儿吧。”
新娘子没说话,只是掏出手机捣鼓起来。
暮洲的天和洛杉矶一样,下了阵雨,声音很难听。
轮椅上的人撕拽着手皮,流出了血也感觉不到疼痛。抬起头颅,双眸甚至还能看到些许光亮。
“妈,自打我记事起,您就从来没有让我称呼您为妈,而是母亲,很生分。”
丁程鑫垂下头笑了笑,“直到我最后一次出院偶然见到了万叔,我才知道原来您恨我的出现,恨我的一切。”
“现在您走了,我再见您一声妈。”
“一路走好。”
...
听到这新娘子才把疑惑解开,她走到丁程鑫身后,双手搭在轮椅把手上说:“天色不早了,也有点凉了,回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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