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，滇南边境，晨。

走廊军靴声沉，先于人影抵禁闭室铁门。王一博左手夹手写训练报告，右手指腹理作训服领口，衣沾晨练泥渍，廊灯下肩章星徽发亮，身后警卫员垂手跟从，持牛皮小本。

例行营区巡查，目光扫过两侧禁闭室，至最里间脚步微顿。警卫员凑前低声道：“旅长，这是今早闯禁区的知青，您让人从铁丝网抬回来的。” 门留细缝，可见内间肖战。营区外突传陈建国喊骂：“肖战你藏哪了！偷粮闯军区，抓着打断你的腿！” 肖战闻声，手撑椅沿力道骤增，腿上纱布渗血，硬撑着直腰偏头。

肖战解手铐坐于铁椅，手腕红印覆苍白皮肤，腿上纱布浸血。年轻士兵立桌前，持审问本拔高声音：“陈建国的材料快到了，你偷粮铁证如山，还敢嘴硬？”

肖战手按胸口，抬眼扫向士兵，嘴唇干裂，抬颌不肯低头：“我没偷，是他栽赃。昨晚从青石村跑出走了六小时，天快亮才闯禁区，陈建国追得极快，今早便到军区。我走山路绕弯，他能找到定有人报信，公社里就会计与他亲近。他要抢我爹的药研笔记，我藏铁丝网石缝里他没拿到，才故意栽赃。我水米未沾还挨了棍子，站都站不稳，但笔记绝不能丢。”

士兵抬手拍桌，搪瓷茶缸震响：“还敢犟！陈建国材料一到，你偷粮的事跑不了，还想攀附旅长躲处分？闯禁区已是事实，够关你半个月！”

王一博立门外，夹报告的手指微收，纸页压出印痕。目光落于肖战脸上，廊灯从铁窗缝漏出，打在他下颌，映出脸上薄汗，那双眼睛里无半分惶恐，只剩倔犟，不肯低头认输。看两秒，扫过他腿上渗血纱布，复落回眼底，未动分毫。两秒后抬步前行，军靴声归律，面无表情，眼神冷沉。行至走廊拐角，侧头对警卫员低声下令：“去档案科调肖明远离世材料，查其最后一封书信缺页；铁丝网捡的布包碎布送校医查药渍；拿肖战插队证来核公章真假；青石村查肖教授坟茔是否被动。整理陈建国与肖家交集、贪救济粮的证据，送纪检委同步县里。他贪粮被肖教授发现，肖教授的死有疑点，栽赃肖战只为夺笔记灭口。其二八杠车胎是边境货，查清钱的来路。我已与军区纪检委通电话，他们即刻就到，你们督察组配合军区查案。”

警卫员持笔快速记录，抬头应声：“是，旅长！”

王一博又补一句，声音沉冷：“去禁闭室传讯，肖战的伤先处理，审问等我来，不准逼供，谁敢动他，撤其岗职。”

警卫员微愣，立刻应声：“明白！”

王一博未作停留，抬步拐过拐角，军绿色背影迅速消失，手插军裤口袋捏着布包碎布。警卫员低头记录指令，眼角余光瞥见旅长掌心消毒水仍冒白泡，忆起昨日旅长碰过知青手铐后，用了半瓶消毒水，不敢多言。

禁闭室内，肖战抬眼望向门口，听见军靴声渐远，冷风从门缝钻入，呼吸微顿。

“发什么呆？”士兵再拍桌，刚要开口，警卫员推门而入，抬手传讯，声音朗利：“旅长令，肖战的伤先行处理，审问待旅长前来，严禁逼供。”

士兵手顿，将审问本掷于桌上，嘟囔一句旅长竟护着这知青。

肖战手按腿上，抬眼看向警卫员：“旅长还说什么了？今早把我从铁丝网抬回来的，是不是你们旅长？”

警卫员瞥他一眼：“旅长让校医过来，你老实等着。” 说罢转身离去，带上门时，肖战清晰听见他与门外哨兵低语：“营里都传闲话了，说旅长护着个男知青，督察组还在营区，这事要是被陈建国捅出去，准有麻烦。旅长近期跟县里对接药研室试点，督察组不敢随便插手，可闲话挡不住。”

肖战手按纱布，心底发沉——昨日闯禁区时便听见士兵议论，如今旅长护着自己，闲话怕是会越传越烈，抬眼对警卫员补问：“督察组什么时候来的？”警卫员头也不回：“一早来的，在旅长办公室外等着。”

肖战靠在椅背上，手按纱布，疼意钻心，心底的压抑却散了几分。

没几分钟，校医拎医药箱进门，掀开肖战的纱布，眉头紧皱：“怎么不早处理，血都粘在肉上了。”

肖战道：“腿伤是陈建国的人用棍子打的，胳膊是翻铁丝网划的。我下乡三年，公社里陈建国一手遮天，我爹的笔记是他毕生心血，也是陈建国想吞的东西，我连妹妹的学费都凑不齐，只能拼着命护笔记。” 校医拿碘伏擦拭伤口，肖战身子微晃，却未发出一声。门再度被推开，王一博走入，手自然扶上肖战胳膊，刚触碰到便立刻收回，转身取消毒水倒于掌心反复揉搓，冷瞥警卫员：“别碰我。”

肖战耳朵微动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：“谢谢旅长。”

王一博未看他，对校医道：“仔细处理，别留疤。”

校医应声：“放心旅长，我轻着点。”

王一博走到桌前撑住桌沿，目光落于肖战伤口，冷声开口：“别多想，只是为核实肖教授的笔记。肖教授早年与军区药研室合作防疫项目，我见过他的研究资料，药研室搞改革开放试点，刚从南方调新实验器材，他的笔记能派上用场，这是国家的事，不能被陈建国毁了。”

肖战抬眼，看了王一博一眼，轻声道：“我知道笔记不能落他手里。知青有政策保护，他凭什么随便栽赃。我爹走后，他扣我口粮本、赶我出知青点，抢了我给妹妹的糖，扣工分票、占土坯房，我如今身无分文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王一博指腹轻敲桌沿：“他栽赃的不只是你，是跟政策作对，军区与县里纪检委联动查他贪污，他跑不了。”

校医处理伤口时，肖战拿起桌上白面馒头咬着，王一博递过温水，肖战抬眼道：“不用扶，我能站。” 接过水喝了一口。校医重新包好纱布，拍了拍肖战肩膀：“别碰水别用力，每日来换药。”说罢拎医药箱离去，禁闭室内只剩两人，四目未交，王一博站得极近，两人相距不过半臂，肖战不敢抬头，只盯着他的军靴。

肖战撑椅沿起身，脚步微晃忙扶桌沿，王一博伸手扶上他的后颈，怕他栽倒，手掌贴肩稍紧。肖战身子一僵，后背险些抵上桌沿，两人距离再近，王一博的胳膊擦过肖战肩膀，手掌蹭过皮肤，帮他理下沾在伤口的衣领，手指碰到皮肤微顿，随即快速收回。肖战呼吸微顿，不敢喘大气；王一博手掌贴到后颈的瞬间，手指微僵，收手时稍快半拍，冷声道：“衣领沾血，影响伤口处理。”

肖战手按椅沿，低声道：“旅长，您不必如此费心，我只是个插队知青，不值得，免得落人口实。就算被关禁闭，就算陈建国继续栽赃，我也绝不会把笔记交出去，我爹的东西，绝不能落坏人手里。”

王一博抬眼扫他，声音沉厚：“我办的是军务，与你的身份无关。在军区待着，有我在，没人能欺负你，也没人能随便带你走。你的事，就是我的军务。” 话音微顿，凑近一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仅两人能闻：“在这军区，只有我能护着你，谁敢动你，先过我这关。”

肖战抬眼望他，嘴唇微张：“旅长，您真的会查清楚吗？我爹走了，妹妹还在青石村，我现在身无分文，陈建国想置我于死地，我无处可去。”

王一博手从桌沿收回，揣进裤袋，指腹按在布包碎布的药渍印上：“我让人去青石村接你妹妹，接到军区招待所，旁人进不去。伤口疼就喊我，或让警卫员找我，不用硬撑。”

话音刚落，营区哨声骤响，警卫员持军用传话机疾跑而来大喊：“旅长，陈建国带公社证明、红手印材料，还领了几个人闯军区，硬要冲门，哨兵拦着推搡，他还喊着要找督察组告您护着男知青！”

王一博眉峰微挑，抬步便走，路过肖战时，伸手轻扶他胳膊：“在这等着，别乱动。”

王一博拿过传话机按下按键，声音沉冷，自带威压：“通知督察组，陈建国构陷军队干部、伪造材料，让他们直接来军区核实。让县里纪检委送其贪污账册过来，与伪造材料对质。告诉陈建国，军区已与纪检委核对过他的贪污证据，再闹就按妨碍军务扣人，关禁闭室与肖战对质。他的二八杠是贪污所买，直接扣下当证据。”

电话那头应声：“是！”

王一博挂掉传话机，见肖战抓着椅沿、指腹抵着木纹，抬眼补了一句：“别怕，他闹不起来。” 伸手拿过桌上口粮本递去，手指与肖战的手轻轻相触：“先拿着，别饿着。”

肖战接过口粮本翻了翻，抬眼对王一博道：“等查清楚陈建国的事，我会把军区的吃住钱还上，我不白受恩惠。” 手稍松，拿起桌上煮鸡蛋咬了一口，咽下去后，抬头撞进王一博的目光，两人同时移开视线，肖战低头咬着鸡蛋，耳朵微动，不敢再看。

王一博看他咬鸡蛋一瞬，伸手拍掉他肩上灰尘，手掌贴肩微顿，转身不动声色擦拭掌心：“我去处理陈建国的事，你在这待着，单独一间，别跟士兵凑一起，省得闲话更多。”

肖战咬着鸡蛋应声：“好。”

王一博行至门口，警卫员快步跟上低声道：“旅长，督察组的人已经过来了，怕是要问肖战的事，营里的闲话他们定然听见了。”

王一博手搭门把，脚步微顿：“我亲自去说，我办的是军务，他们没资格管。” 抬步前行，肖战望着他的背影，低声喃语：“旅长……”，没敢多说，坐回铁椅。

两人行至营区走廊拐角，迎面遇上督察组的人，带头者看向王一博，面色沉冷：“王旅长，你将一个男知青单独留禁闭室，营里闲话满天飞，影响极差，你身为旅长，不该为一个知青坏了规矩。”

王一博身姿挺直，手揣裤袋，捏着肖家的布包碎布，声音沉冷：“我是西南特战旅旅长，肖教授是军区药研室合作研究员，他的笔记是试点核心材料，肖战是护笔记的关键证人，我按军纪护人，本就是军务。” 伸手掏枪拍在旁侧石桌上，枪身撞石桌发出巨响，声音更冷：“我是特战旅旅长，军区纪律我比你们更懂！陈建国挪用防疫物资、伪造公社证明，你们不查，反倒查我按军纪护人？再敢质疑，就按妨碍军务一同处置！”

督察组的人望着石桌上的枪，再无言语。

王一博未再理会督察组，往办公室走时对警卫员道：“取招待所钥匙来，我住办公室，肖战住我专属的那间，出事先担着；再拿手摇电话来，我给军区纪检委再打一通，核实陈建国挪用防疫物资的细节。”

警卫员微愣，立刻应声：“是，旅长！”

肖战坐于铁椅，捏着没吃完的鸡蛋，拿起桌上插队证，盯着陌生公章暗自嘀咕。士兵端水路过道：“旅长留了粥在隔壁。” 肖战点头道：“谢了，等警卫员。” 士兵应声离去。肖战抬眼望向门口，静静等候。

警卫员推门而入道：“肖战，走，旅长让我带你去招待所。” 肖战扶桌沿站起，跟着警卫员前行。行至营区走廊，王一博从对面走来，走在他身侧挡开过往士兵，两人无言，只剩脚步声。行至招待所门口，王一博拿过警卫员手中钥匙开门，对肖战道：“住这，隔壁办公室我住，半夜伤口疼直接喊我，别喊其他人。” 说罢目光在肖战领口稍作停留，转身离去。

肖战望着他的背影，轻点了点头：“谢谢旅长。”

王一博未作言语，转身走远。肖战站在门口，望着他的背影，推开门走入。

肖战躺招待所床上，翻身不敢压身，隔壁办公室灯光明亮，能听见王一博与警卫员打电话的声音，没几句灯光熄灭，走廊传来轻脚步声，在门口稍作停留，未敲门便离去。肖战睁着眼睛，望着天花板，手摸向领口，发现纽扣掉了，心底嘀咕：“掉哪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