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初雪那日,王朴二十三岁。
他站在藏兵巷口,看着三十岁的镇北侯顾玉被拖过覆雪的长街——不是走着,是仰面躺着被拖行。粗铁链缠在那截蜜色脖颈上,另一端攥在虎贲军士手中,拖曳时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声响。
雪落在顾玉脸上。
那张脸有着三十岁武将特有的轮廓:尖下颌,高颧骨,棱角分明如北疆山岩。但偏偏生了双桃花眼——此刻无力地半阖着,长睫沾雪,眼尾细纹在挣扎时微微上挑,竟透出几分濒死的妩媚。蜜色肌肤上溅着血点,汗湿的墨发贴在额角,随着拖行在雪地里散开如瀑。
他的腿不能动。
那是旧伤,五年前与铁秣人搏命时落下的,因为来不及救治,后来就彻底瘸了,如今连站立都成了奢望。
军士拽着铁链经过王朴面前时,有意猛地一扯。
顾玉闷哼一声,脖颈被迫仰起,喉结在铁链下艰难滚动。他下意识抬手去护脖颈——手腕上还扣着镣铐。蜜色的胸膛在湿透的素衣下剧烈起伏,那些陈年箭疤、刀痕在布料下若隐若现。
王朴的视线落在他脸上。
太近了。近到能看见顾玉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,眼神平静冰冷地像今夜的月光,能看见他眼尾每一道细纹,能看见他紧咬的下唇渗出血珠,能看见雪花落在他颤动的睫毛上,融成水珠滑过太阳穴,混入鬓角灰白的发丝——三十岁,竟已有了白发。
“王大人。”军士谄媚地递上铁链另一端。
王朴接过。铁链冰凉,沾着顾玉脖颈的血,温热的,黏稠的。他握紧,缓缓收短链条。
顾玉被拖得向他滑近半尺,无力的双腿在雪地上擦出凌乱痕迹。他被迫仰头看向王朴——那双桃花眼依旧眼神坚定,瞳孔映出二十三岁谋士年轻英俊的脸。
“顾将军。”王朴开口,声音比雪还凉。
顾玉没有回应,只是喘息,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。他的胸膛起伏着,素衣领口被铁链扯开,露出锁骨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箭疤——那是七年前雁门关血战留下的,当时他二十三岁,还能骑马挽弓。
王朴忽然蹲下身。
他伸手,用戴着金丝手套的指尖拨开顾玉脸上湿发,露出整张脸。蜜色肌肤在雪光下泛着虚弱的光泽,那双桃花眼终于聚焦,看向他时,眼底沉淀着三十岁武将特有的、被岁月与战火磨砺出的沉静与坚毅。
“还能说话么?”王朴问。
顾玉的喉结滚动,声音嘶哑破碎:“要杀……便杀。”
“言大人舍不得杀你。”王朴的指尖顺着顾玉脸颊滑到下巴,捏住,迫他抬头,“北疆需要镇北侯的威名,哪怕……只是个残废的威名。”
这话很毒。顾玉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,长睫颤抖,眼角细纹更深了些。
王朴松开手,站起身,重新握紧铁链。他转身向巷内走去,铁链随之绷直——
顾玉被拖着滑向黑暗。
他的素衣很快被雪水浸透,紧贴在蜜色身躯上,勾勒出宽肩窄腰长腿的武将轮廓,仰躺的姿势让他完全暴露,脖颈被铁链拉扯后仰,喉结与锁骨绷出脆弱线条。
雪越下越大。
王朴走在前,掌心铁链传来细微战栗——是顾玉压抑的喘息,是锁链磨过伤口的疼,是那具身躯在严寒中本能的颤抖。那颤动顺着铁链爬进王朴手腕,竟烫得他指尖微蜷。
他忽然缓了步伐。
顾玉似有所觉,长睫轻颤,一滴化开的雪水顺颊滑落,像泪。王朴别开眼,却将锁链稍稍松了半寸。
巷深如渊。
尽头铁门洞开,王朴在门前驻足回望——
顾玉躺在雪中,素衣染血,墨发凌乱,脖颈锁链在雪光下泛着寒芒。他静静看着王朴,眼中无恨无惧,唯有深潭般的寂。雪落在他苍白的唇上,落在颤动的睫毛上,落在那截被铁链缠缚的、修脆如瓷的脖颈上。
美得破碎,惨得惊心。
王朴喉结滚动,猛地拽链将人拖入黑暗。
铁门轰闭,吞没最后天光。
门外,王朴摊开掌心,铁链硌出的红痕深刻如烙。
这门内关着的,是曾经震慑北疆的镇北侯。
也是从此只属于他一人的——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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