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的八达岭长城,风裹着碎雪粒子往人骨头缝里钻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罗娇把卫衣兜帽扯到鼻尖,脚下的马丁靴碾过砖缝里的枯草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,身后管家老张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:“大小姐!您慢点儿!先生说了,人多,别乱跑!”
她充耳不闻,甩开老张三步远,一口气冲上最高处的烽火台。脚下是万里蜿蜒的长城,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线,可她心里那股憋闷劲儿,半点没散。
“狗屁的门当户对!狗屁的联姻!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拳头狠狠砸在斑驳的城墙上,震得指节发麻。
就在一小时前,山脚下的酒店包厢里,父亲罗志刚——那个在京畿卫戍区说一不二的副司令,端着茶杯,语气不容置疑:“陈家那小子下周从国外回来,你们见一面,年底订婚。”
母亲林婉华在一旁打圆场:“娇娇,陈家也是书香门第,那孩子一表人才……”
“我不嫁!”罗娇当时就掀了桌布,汤汤水水洒了一地,“你们要的是个能给罗家撑门面的儿媳,不是我这个会打架、会飙摩托的野丫头!”
这话换来罗志刚狠狠一记眼刀,还有一句“反了你了”。
越想越气,罗娇抬脚踢了踢脚下的城砖,正想骂娘,一阵尖利的哭喊声突然刺破了风声。
“放开我!救命啊!我的相机!”
罗娇猛地扭头,就看见烽火台拐角处,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女大学生。为首的光头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,手死死拽着姑娘的相机带子,嘴里污言秽语地骂着:“拍什么拍?老子让你拍!把内存卡交出来,不然今天让你爬着下山!”
姑娘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,相机带子勒得她脖子通红,周围的游客不少,却都低着头假装看风景,没人敢上前——谁都怕惹祸上身。
罗娇的火“腾”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。
她最见不得这种欺负人的勾当。
没多想,她一把拽下兜帽,露出一张明艳却带着煞气的脸,大步流星冲过去,抬脚就踹在刀疤强抓着相机的手腕上。
“操!”刀疤强疼得龇牙咧嘴,扭头看见罗娇,眼睛里的淫邪差点溢出来,“哟,又来个小辣椒?怎么着,想替这小娘们出头?”
他身后两个跟班立刻围上来,堵住了罗娇的退路,脸上全是不怀好意的笑。
老张吓得魂都飞了,扑过来想拉她:“大小姐!别惹事!我报警!我这就报警!”
“报什么警?”刀疤强反手一推,老张踉跄着撞在城墙上,疼得龇牙咧嘴,“在这长城上,老子就是规矩!”
说着,他伸手就往罗娇的衣领抓来,那只手粗糙又油腻,带着一股烟臭味。
罗娇眼疾手快,侧身躲开,反手就想给他一个肘击——可就在这时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,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来,稳稳攥住了刀疤强的手腕。
那只手的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作训服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。他身形挺拔,站在那里,像一棵扎在城墙根的青松,眉眼深邃,眼神冷得像这初春的寒风。
“放手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淬过冰的力道,让周围的风都好像停了一瞬。
刀疤强挣了两下,手腕纹丝不动,顿时恼羞成怒:“小子,你他妈找死!知道老子是谁……”
话没说完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是骨头错位的声音。
刀疤强的惨叫响彻烽火台,疼得他脸都白了,豆大的冷汗往下掉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
另外两个跟班见状,骂骂咧咧地冲上来。男人侧身躲开一记勾拳,反手扣住一人的胳膊,膝盖狠狠顶在他肚子上。那人闷哼一声,像个破麻袋似的瘫在地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剩下的那个吓得腿肚子转筋,掉头就想跑,被男人伸脚一勾,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,门牙都差点磕掉。
前后不过半分钟。
三个混混,全被撂倒在地。
男人松开刀疤强的手腕,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,声音冷得像冰:“滚。”
刀疤强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,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:“小子!你给老子等着!我记住你了!”
男人没理他,转身看向那个吓傻的女学生,声音缓和了些:“没事吧?相机还在吗?”
女学生连连点头,哽咽着道谢:“谢……谢谢你……太谢谢你了……”
男人只是淡淡点了点头,转身就走。
直到这时,罗娇才回过神来。
她看着男人的背影,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砰砰直跳。
洗得发白的迷彩服,挺拔的肩背,走路时带起的风,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——那是和她身边那些油头粉面的豪门公子截然不同的味道,像旷野的风,像山巅的松。
“哎!等一下!”她脱口而出。
男人脚步顿住,回头看她。
阳光正好从他身后照过来,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,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,却又藏着说不清的温柔。
罗娇突然有点结巴,攥着卫衣衣角,小声问:“那个……谢谢你啊。我叫罗娇,你呢?”
男人看着她,眼神里没什么波澜,只吐出两个字。
“陈生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很快就和两个站在不远处的迷彩服男人汇合。三个人并肩往长城下走,背影挺直,像三道永不弯折的青松,消失在攒动的人群里。
罗娇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心跳快得离谱。
老张凑过来,擦着额头的冷汗:“大小姐,先生和夫人过来了……”
罗娇扭头,看见父亲罗志刚正皱着眉往这边走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,母亲林婉华跟在一旁,满脸担忧。
可她没像往常一样心虚躲开,反而攥紧了拳头,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陈生离开的方向。
风还在刮,可这一次,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罗志刚走到她面前,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,声音沉得像雷:“又惹事?”
罗娇抬眼,迎着父亲的目光,第一次没低头:“我没惹事,是他们欺负人。”
“欺负人也轮不到你管!”罗志刚怒了,“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几个人是什么来头?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?”
“我没受伤。”罗娇咬着唇,“是一个叫陈生的人救了我。”
“陈生?”罗志刚皱眉,“什么人?”
老张连忙凑上前:“先生,我刚才看了,像是个退伍兵,和两个战友一起的,应该是来长城玩的。”
罗志刚的脸色更沉了:“退伍兵?野路子!以后离这种人远点!”
罗娇心里的火又冒了上来:“他是好人!比那些只会说空话的豪门公子强一百倍!”
“你!”罗志刚气得抬手,林婉华赶紧拉住他:“老罗!有话好好说!”
罗娇看着父亲气得铁青的脸,突然笑了,笑得张扬又叛逆:“爸,您管天管地,管不了我喜欢谁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往烽火台下面跑,留下罗志刚在原地吹胡子瞪眼。
风卷着碎雪粒子,刮过长城的烽火台,也刮乱了罗娇的心。
她不知道,这场相遇,会是她人生里,最烈的一场风,最烫的一场火。
(下集预告:罗娇缠着老张打听陈生的下落,意外得知他就住在长城脚下的农家院。她偷偷溜出酒店,揣着兜里的甩棍去找他,却正好撞见刀疤强带着一群人折返报复,陈生被围在中间,双拳难敌四手…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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