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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章 “冰城”的寂寞

  北方的一月,天很冷,风很大。

  我把厚重的头盔面罩往下一扣,视野里那片白茫茫的街头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冷冽的灰。

  刚从机场出来的时候,那股直冲脑门儿的冷气让我打了个透心凉的激灵,也让我那颗在南方被熏得有些发软的心,硬生生地冻回了一块儿冰。

  李姐让我回来避避风头。她说现在全网都在盯着我跟肖战,哪怕我俩在直播里把“节目效果”四个字儿都快喊破音了,那帮狗仔还是跟闻着味儿的苍蝇似的,非得从石缝里抠出点儿所谓的“真情实感”来。

  我坐在自家地库那辆吃灰许久的重型机车上,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,震得我耳膜发麻。

  这种金属撞击的震动感让我觉得踏实,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公关文案踏实多了。

  我拧了一把油门,“嗡”的一声,机车像道黑色的闪电,直接冲出了地库,扎进了漫天的大雪里。

  雪下得真大。

  视线里全是鹅毛一样的雪花,路边那些建筑的尖儿都被埋了一半,远处的江水估计已经冻得跟钢板一样硬了。

  我骑着车,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横冲直撞,车轮甩起的雪沫子喷在我的皮衣上,瞬间结成了白毛汗。

  冷。

  真他妈冷。

  可这种冷让我觉得清醒。

  我想起在别墅的时候,肖战总是嫌我把空调开得太低,说他那个重庆胃受不了这种“北方的野蛮”。

  他会一边裹着厚厚的羊绒毯,一边嘟囔着让我去给他灌个热水袋。

  当时我觉得他矫情,觉得他像个没断奶的瓷娃娃,可现在,我那被厚皮手套捂得冒汗的手心,竟然可耻地想念起那个热水袋的温度。

  “王一博,你真行!”

  我对着头盔里的麦克风自言自语,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。

  我骑到市中心附近,看着冰雕晶莹剔透地立在路边。游客三三两两,穿着笨重的羽绒服,哈着白气在拍照片。

  没人能认出这个全副武装、在雪地里玩命的疯子是那个身价过亿的顶流。

  我把车停在江边,熄了火。

  四周静得吓人,只有雪花落在头盔上极其细微的“簌簌”声。

  我摘掉手套,从兜里摸出那颗被我捏得有些变形的纽扣。

  那是肖战风衣上的纽扣。淡灰色的,边角有一圈儿极细的磨损,大概是被我那天用力过猛给勒出来的。

  我把它放在掌心,月光和雪光照在上面,让这颗廉价的塑料扣子透出一种近乎玉石的冷光。

  那天拥抱的时候,我其实想问他:肖战,你那眼泪是真的吗?你那发抖的肩膀是真的吗?

  可最后,我只给了他一记最狠的背影,和那句能把人气出心肌梗塞的“孬种”。

  我是挺有种的。

  我用一种最不体面的方式,成全了他最想要的体面。

  我让他清清白白地回了北京,继续当他的“国民初恋”,继续去接那些身价千亿、在街头吹萨克斯的霸总戏。

  而我,来到了这个能把灵魂都冻僵的地方,对着一地大雪发癔症。

  “王一博,你在这儿演悲情男主角呢?”

 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大喊了一嗓子。

  回应我的是一阵尖锐的哨风。

  我重新跨上车,换了个档,猛地拧死油门。

  车头在雪地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侧滑的危险就在毫厘之间,可我一点儿都不怕。

  我甚至希望这车能直接翻了,让我在这冷冰冰的雪地里摔个狗吃屎,这样我大概就没心思去想那个圆滑得像颗珍珠的男人了。

  我骑着车在二环路上狂奔。

 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,像是一串断了线的佛珠。

  我脑子里全是他在别墅里的样子:他穿着草莓围裙,嫌弃我剥的蒜不够白;他缩在被子里发烧,滚烫的手心抓着我不放;他在露台上喝了一瓶啤酒,眼神迷蒙地说我“挺带劲儿”。

  带劲儿个屁!

  我王一博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,就是那天在直播间里,没把李姐的笔记本给撕了,没直接把那张嘴封死,非得说出那句“节目效果”。

  我是怕毁了他。

  可最后,我发现我亲手毁了那个能让他说出真心话的王一博。

  雪越下越大,几乎遮住了我的视线。

  我骑到一个荒废的建筑工地旁,那儿有一大片空旷的平地,积雪厚得能埋住膝盖。

  我关了灯,在这片漆黑和纯白交织的荒野里,疯狂地画着圆圈。

  “轰——轰——”

  引擎声咆哮着,像是在替我发泄。

  车身倾斜到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,雪沫子飞溅在我的面罩上,我看不清前方的路,我也不想看。

  我只想在这种极限的失控中找回一点儿我以为我从未失去的掌控感。

  “肖战!”

  我对着漫天的风雪狂喊。

  “你个怂包!你个缩头乌龟!你个没种的家伙!”

  喊到最后,我嗓子眼儿里都冒出了一股子铁锈味儿。

  我猛地捏死刹车,惯性带着车身在雪地上滑行了五六米,最后“哐当”一声侧翻在地。

  我也跟着栽进了雪堆里。

  冰凉的雪钻进我的后颈,激得我浑身一颤。我躺在那儿,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,看着那些大如鹅毛的雪花打在我的头盔上。

  这地方真大啊。

  大得装得下这个城市千百万人的生活,却装不下我心里那点儿酸了吧唧的破事儿。

  我挣扎着摘掉头盔,冰冷的风瞬间灌进了我的脖子里。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白气在空气中凝结,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
  “王一博,你真是个瘪犊子。”

  我对着天空骂了一句。

  不仅骂他,也骂我自己。

  我骂他走得太快,骂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,骂他那句“后会有期”说得跟“再也不见”一个味儿。

  我也骂我自己。骂我当初为什么要接这档综艺,骂我为什么要为了那点儿所谓的“口碑”去演那场戏;骂我为什么在抱着他的时候,没直接把他塞进摩托车后座,带他走,带他看我现在看到的风景。

  我躺在雪地里,手指僵硬地摸出手机。

  屏幕在黑暗中亮得扎眼。

  朋友圈里全是同行在宣传新戏,或者是品牌方在发精修图。

  我翻到了肖战的头像,那是一个手绘的小兔子,温润、可爱,却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御。

  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。

  里面空空如也。

  没发那张“过日子”的背影,没发那碗还没吃完的红薯粉条。

  他真的把这三十天,当成了一场杀青即散的戏。

  “肖战,算你狠!”

  我自言自语,眼眶里突然觉得热得发胀。

  这里的冷空气试图把这种热度给冻结,可它们挡不住那些从心底泛出来的、滚烫的悔恨。

  我翻过身,趴在雪地上,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地面的积雪。

  “王一博!你是个爷们儿!你在这儿怂给谁看呢!”

  我撑着地站起来,拍掉身上的雪。膝盖还是有点儿疼,那是肖战帮我揉过的地方,在那儿贴过药膏,在那儿流过眼泪。

  我扶起摩托车。

  引擎再次启动,但在这一刻,那种燥热的愤怒似乎沉淀了下去,变成了一种极其深沉、极其安静的寂寞。

  这种寂寞,是那些孤独的冰灯解不了的,是江上刺骨的北风吹不散的。

  这是我应得的。

  我选了体面,就得吞下这孤独。

  我骑着车,慢慢往回滑。

  路边有一家还没收摊的烧烤摊,老板穿着厚厚的大皮袄,正站在风雪里翻动着手里的串儿。

  那股孜然和炭火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孔,那一瞬间,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别墅的露台。

  “战哥,整点儿烧烤吧?”

  “王一博,你少整点儿腰子,小心流鼻血。”

  我没停。

  那种烟火气,现在是带毒的。我怕我停下来,就会在这大马路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屁孩。

  回到家的时候,屋子里冷冷清清的。

  爸妈去海南了,这大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。

  我连灯都没开,直接坐在客厅的地板上,背靠着那面冰冷的墙。我从兜里掏出那颗纽扣,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
  肖战,你现在在北京,在那间精致得像样板间的公寓里干啥呢?

  你是不是正在给自己煮那盘绿油油的草?

  你是不是正对着镜子练习明天的营业微笑?

  你是不是已经把我的大花裤衩和酸菜粉条,都当成了可以拿去写进回忆录的谈资?

  我把纽扣塞进嘴里,咬了一下。

  硬的。

  跟我的心一样,被冻得邦邦硬。

  “王一博,你才是个孬种!”

  我怕输掉事业,所以我选了谎言。

  我怕你会走,所以我先推开了你。

  我才是那个最彻底的瘪犊子。

  我站起身,走向洗手间。

  镜子里的我,脸色苍白,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
  哪儿还有半点儿“面瘫战神”的高冷?简直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浪汉。

  我抹了一把脸。

  这个冬夜还很长。

  我知道,我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要熬。

  在那没有肖战的、冰冷的夜色里,一遍遍地回味那些曾经被我视为“麻烦”的烟火气。

  “肖战。”

  我对着镜子,无声地念出了这两个字。

  你要是现在能跳出来骂我一句“滚犊子”,我保证,这辈子都不让你吃牛油果了。

  可镜子里只有我。

  在这座寒冷的城市里,快要被寂寞冻死的,王一博。

  我走出洗手间,从冰箱里翻出一瓶老白干,猛灌了一口。

  辛辣的酒气顺着喉咙烧下去。

  这一夜,雪一直没停。

  而我,在这一片白茫茫的故乡,彻底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——顶流。

作者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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