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墅里的冰箱压缩机发出一种持续且枯燥的嗡鸣声,在死寂的客厅里晃荡。
这种动静放在平时,我大概连听都听不到,可现在,它听起来简直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用钝锯子一下下地拉,招人烦到了极点。
我瘫在沙发里,连帽子都没摘,半张脸陷在卫衣的阴影里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
老方和李姐发来的消息刷了屏,全是夸我“反应快”、“立了大功”、“保住了肖战的商务”。
我盯着那些夸奖,手心却凉得出奇。
刚才在直播现场,我看着镜头,心一横牙一咬,把那句“节目效果”吐出来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像个为了保全大局而断尾求生的壁虎。
可我没想到,断掉的那截尾巴,现在正疼得我天灵盖儿都在发颤。
楼上传来极其轻微的开门声。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,耳朵尖儿支棱起来,那是肖战走动的声音。
我想站起来打个招呼,或者干脆说一句“战哥,刚才那话是李姐逼我说的,你别往心里去”。
可等我真的对上他的视线时,那句道歉却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儿。
肖战穿了一件白得晃眼的衬衫,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,严丝合缝。
他没看我。
他路过沙发时,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质香气掠过我的鼻尖,却像是一道隔绝了所有热量的墙。
他走到流理台边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动作优雅、标准,像极了他在那些高奢品牌发布会上的剪影。
“战哥。”我嗓子哑得不像话,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感觉喉咙里吞了片刀片。
他转过头,动作平缓。然后,我看到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完美的微笑。
嘴角上扬十五度,眼神温柔却空洞,那是他对着几千万粉丝营业时的招牌笑容。
现在,他把这个笑容,精准地投放到了我身上。
“王老师,还没去休息?”他的声音悦耳动听,却不带一丝温度,“今天下午表现得不错,老方说舆论已经平息了。作为合作伙伴,我很欣赏你的专业。”
“王老师”这三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直接把我那些还没说出口的委屈全给抽了回去。
“你管我叫啥?”我攥紧了拳头,单脚撑着地面,死死地盯着他,“肖战,我说那些话是为了保你,你知不知道那些资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轻声打断我,低头抿了一口水,“我非常感激王老师的‘保护’。所以,我也打算回馈你的这份专业。接下来的录制,我会全力配合你完成‘节目效果’,绝对不给王老师的事业添麻烦。”
他把“节目效果”四个字咬得极轻,却像是一把薄薄的柳叶刀,顺着我心口那道还没愈合的口子又扎深了三寸。
他放下了水杯,转身就要往画室走。
“肖战!”我低吼一声,不顾膝盖上还没好全的伤,猛地站起来。
他停下了,却没回头。
“咱俩之前在那儿剥蒜、吃粉条,也是节目效果吗?”我盯着他的背影,声音颤得厉害,“我骑着摩托带你翻山,你发烧我跑十公里买药,也是为了迎合市场?”
肖战沉默了很久。那一刻,别墅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走动的嘀嗒声。
“那是剧本没写好的意外。”他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,“现在,剧本修正了。王老师,回房休息吧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脱力地跌回沙发,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秒钟塌了个干干净净。
这一整天,肖战把我当成了一个透明的、极其专业的零件。
录制“个人展示”的时候,他在画室里画他的风景,我在练舞室跳我的Breaking。
每次镜头扫过,他都能恰到好处地给我一个赞许的眼神,或者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可只要摄像大哥一关机,他那张脸瞬间就能切回到这种能把人冻成冰溜子的疏离。
他在演,他在用他那拿过无数奖项的演技,在我面前筑起了一座名为“体面”的坟墓。
到了下午,我实在憋不住了,扶着雨伞手柄,想去厨房找口水喝。
推开门,我看到肖战正坐在餐桌边吃那盘绿油油的水煮西兰花。
他吃得很慢,背挺得很直。
我想起那晚他吃粉条时那个打饱嗝的样子,想起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现在的他,又变成了那个活在热搜里的、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乱的“国民男友”。
我走到他对面,一屁股坐下。
“肖战,咱能不能不整这些虚的?你看着我,你大声骂我两句也行,你别这么跟我这样行不?”
他咽下了嘴里的西兰花,抬头看着我。眼神平静如水,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
“王老师,食不言寝不语,这是基本素养。”
他说完,低头继续吃那盘草。
我感觉我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了一记重拳,结果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,陷进去,又被无情地弹了回来。
我在这屋里待不下去了,我觉得这里的氧气正在被他的冷漠一点点抽走。
我拎起滑板,几乎是逃命一样冲出了别墅,在小院里的青石板路上疯狂地滑。
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。
当我拖着发酸的腿回到客厅时,整栋房子黑漆漆的,只有二楼的衣帽间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。
我有一种极其强烈的、不详的预感。
我顾不上疼,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,推开了衣帽间的门。
地毯上躺着两个巨大的、黑色的航空箱。
肖战正蹲在地上,动作利索地往里塞衣服。他平时最宝贝的那件大马士革钢刀已经装进了套子里,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底。
我看到那件粉色的草莓围裙,被他毫不犹豫地压在了一堆白衬衫下面。
那一瞬间,我感觉我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“你干啥呢?”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每走近一步,脚下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肖战没停手,他正把那瓶我帮他买的跌打药油往箱子缝里塞。
“老方给我接了个加急的通告,明天一早就要回北京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交代一个寻常的出差计划,“剩下的素材,导演说可以通过单人采访补齐。王一博,这段时间辛苦你了。”
“肖战,你这就跑了?”我猛地跨过去,一脚踢开了那个还没合上的箱盖,里面的衣服乱成一团,“就因为那句话?你不是说想跟我过日子吗?你这日子过得也太他妈贵了吧,说翻脸就翻脸?”
肖战终于停下了动作。他蹲在地上,低着头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看到他白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截修长且僵硬的后颈。
“日子过腻了,就想换个口味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眼神直视着我,“王老师,这里是录影棚,不是我家。你大概是入戏太深了,没分清生活和节目的界限。”
“入戏太深?”我气得笑了出来,眼眶热得发烫,“行,我入戏太深。我为了你得罪品牌方,我为了你大半夜跑镇上买药,我为了你把这辈子的面子全丢在了这大花裤衩里……你跟我说我是入戏太深?”
我猛地拽住他的衣领,把他整个人按在衣柜上。
“肖战,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!你心里真的觉得那全是演的?”
肖战被我按在柜门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没挣扎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。那双漂亮的瑞凤眼里,此刻倒映着一个满脸狼狈、眼神近乎疯狂的王一博。
“是演的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冷得让我绝望。
“不仅那些是演的,连我现在站在这里跟你废话,也是为了维持最后的体面。王一博,你太年轻了,你以为这圈子里的‘真心’值几个钱?能让你多拿一个代言,还是能让你多涨一个点的数据?别傻了,那些东西,只会让你塌房。”
他伸手,一点点掰开我死死抓着他衣领的手。他的手指冰凉,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既然已经保住了工作,就安稳待着。你还要大好的前途,别在这儿跟我整这些没用的深情。恶心!”
“恶心”两个字,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我松开了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在那一刻,我突然发现,我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。
他是“国民男友”,他是内娱最完美的商品,跟我这段时间认识的那个肖战根本不是同一个人。
而我,竟然试图去买断一个商品的心。
“行。肖老师,您高端,您体面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,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,“您想走,我不拦着。这地方,本来也配不上您那昂贵的人格。”
我转身走出衣帽间,下楼。
客厅里没开灯,我就在那张我们一起吃过西瓜、吵过架的沙发上坐下。
我从兜里掏出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点燃了那根一直没抽的烟。
烟雾缭绕中,我看到落地窗外那个原本被我们翻得整整齐齐的小菜园,此刻在月光下显得凄凉极了。
楼上传来了沉重的滑轮拖动声。
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
每一声都像是从我心脏上碾过去。
我没回头。
我听着他下楼,听着他拎着箱子经过我身后,听着他在玄关处换鞋的动静。
空气里那种熟悉的味道正在一点点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开门时灌进来的深夜冷风。
“药记得按时擦,别再半夜练舞了。”
他在门口停了一秒,留下这么一句话,然后是决绝的关门声。
“嘭!”
整栋别墅在那一声闷响后,彻底死掉了。
我坐在黑暗里,感受着那根烟烧到了指尖。
那种灼烧的疼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,我猛地站起来,抓起茶几上那个印着我们名字缩写的咖啡杯,那是他前两天特意挑的,说是“咱俩专属”。
“去他妈的专属!”
我狠狠地把杯子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。
瓷片四溅,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。
我低头看着满地的残骸,心里的那个洞,大得已经连风都灌不进来了。
肖战,你赢了。
你带走了所有过日子的痕迹。
你留下了一个完好无损的顶流王一博。
可你知不知道,这个王一博,已经在这场“节目效果”里,死透了。
我把自己摔回沙发,看着窗外那轮冷冰冰的残月。
这日子,真他妈的……太贵了。
贵到我倾家荡产,也没能留住他。
我想骂街,我想大喊,我想骑着摩托在那条山路上跑到天黑。
但我最后只是缩在沙发角落里,抱着那个还没洗的、带着他身上洗衣液味道的抱枕,在这一片死寂中,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、极其窝囊的呜咽。
全网大概还在为我们的“专业”而欢呼。
而我在这栋废墟一样的宫殿里,终于明白。
最遥远的距离。
不是生与死。
而是我想跟你过日子,你却教我怎么演戏!
真的,太疼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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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