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穿过半透明的窗帘,在大厅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。
别墅里那种如影随形的火药味,在昨晚那场近乎“拆房”的争吵后,竟奇迹般地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静谧。
王一博临出门前,正对着玄关的镜子调整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。那是他今天要参加一个顶级时尚品牌直播活动时的战袍。
他低着头,手指有些笨拙地跟那颗领扣死磕,膝盖还有点不敢吃力,动作显得有些局促。
“行了王老师,你那扣子都要被你给揪秃了。”
我走过去,极其自然地拨开他的手,指尖微凉,却稳稳地替他把那颗扣子扣进了扣眼。
王一博低头看着我,眼神里那股傲气还没散尽,却多了一层湿漉漉的依赖。
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压低声音说:“肖战,公司那边我昨晚打过招呼了。今天这采访,我心里有数,你就在家安稳待着。要是想吃什么,发微信告诉我,我回来顺路给你带。”
我看着他,看着这个二十出头、却试图用肩膀替我扛住整个舆论风暴的男孩,心里最软的地方像被针扎了一下,又麻又疼。
“知道你厉害,快去吧,别迟到了。”我帮他理了理领口,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王大厨,我等你回来的酸菜鱼。”
他嘿嘿乐了一声,单脚跳着进了保姆车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看着那辆黑色的保姆车消失在林荫道尽头,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阵浓浓的不安。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,空气里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。
中午十二点,直播准时开始。
我抱着靠枕,坐在客厅那台巨大的电视机前。别墅里的工作人员都在外头忙碌,客厅里静得只能听到空调运行的细微嗡鸣声。
屏幕里的王一博,重新回到了那个让万千少女疯狂的“高冷顶流”频道。
他坐在聚光灯下,背脊挺得笔直,眼神清冷,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疏离感。
品牌方请的采访记者是业内出了名的“毒舌”张姐,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薄薄的手术刀,试图切开艺人最隐秘的私生活。
“一博,最近《搭档请就位》的热度非常高,尤其是你和肖战老师的‘博君一肖’CP,已经成了全网的焦点。”
张姐推了推眼镜,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,她故意停顿了片刻,才抛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:“很多粉丝都在好奇,你们在节目里那种极其生活化的互动,甚至连买菜、剥蒜这种细节都显得那么自然。请问,这种‘过日子’的状态,是你真实的内心投射,还是为了迎合市场、为了节目效果而进行的职业表演呢?”
那一刻,我握着遥控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屏幕里,王一博的眼神微微颤了一下。那是一秒钟都不到的迟钝,却在高清摄像头的捕捉下显得无处遁形。
我看着他,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。
按照昨晚他在储藏室给我的承诺,他应该是要“整起”的,他应该会用那种拽得二五八万的语气告诉全天下:这就是老子的生活!
可是,画面里的王一博并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身后的背景里,经纪人李姐,那个雷厉风行的铁娘子,正站在镜头死角处,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笔记本,上面大概写着刚才紧急沟通好的公关底线。
就在十分钟前,老方给我发了最后一条短信:【肖战,李姐那边拿到了确凿的消息,如果王一博今天在直播里敢认,那几个跟平台有深度对赌协议的资方会立刻撤资,不仅是王一博,你所有的待播剧都会被无限期搁置。这是最后通牒,王一博知道轻重。】
我死死盯着屏幕。
王一博沉默了三秒。这三秒钟,在直播间里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。
终于,他抬起头。
那双曾经在我发烧时满是焦急、在露台微醺时满是温柔、在昨晚争吵时满是倔强的眼睛,在这一刻,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冰雪彻底覆盖了。
他看着镜头,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完美、却没有任何温度的职业弧度。
“其实大家误会了。”
他的嗓音清冷如初,甚至带了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感,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棱子一样砸在我的天灵盖上。
“我和肖老师是非常专业的合作伙伴。至于大家看到的那些所谓‘过日子’的细节……”他轻笑一声,语气轻飘飘的,透着一种看透名利场的荒诞,“那只是为了节目效果。毕竟作为艺人,我们有义务为观众呈现一种符合逻辑的、有趣的叙事。节目就是节目,生活是生活,希望大家能理智看待,不要过度解读。”
张姐显然没料到王一博会回答得这么绝、这么快,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花枝乱颤:“原来是这样,王老师的演技确实炉火纯青,把大家都给骗到了呢。”
王一博微微颔首,没再说话,眼神投向了远处,虚无得没有任何落脚点。
“啪。”
遥控器掉在了地板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我坐在沙发里,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那句“节目效果”在一瞬间彻底抽干了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,像是一个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,终于看到了一盆炭火,正满心欢喜地扑过去,结果发现那盆火其实是投影出来的全息像。
手伸过去,不仅没有温度,还被冷冰冰的屏幕割出了一道血口子。
他说,是为了节目效果。
那昨晚他在储藏室里捏着我的下巴,眼眶发红地跟我说“有我在你怕啥”的时候,也是节目效果吗?
他在大雨后的深夜,骑着摩托车跑十公里给我买退烧药的时候,也是节目效果吗?
他在我发烧神志不清时,紧紧抓着我的手,十指扣到指尖发白的时候,也是为了呈现一种“符合逻辑的叙事”吗?
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发现眼眶酸涩得快要裂开了。
肖战,你这人真怂,也真蠢。
你以为他是个能骑着摩托带你冲出重围的盖世英雄,结果在资本的算盘珠子面前,他也不过是个懂得“断舍离”的聪明人。
电视屏幕里的直播还在继续,王一博正在配合品牌方展示香水。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晶莹剔透的玻璃瓶,眼神迷人而疏离,那是无数粉丝梦寐以求的“破碎感”。
原来,这种破碎感,是真的碎了。
碎在了那个名为“事业”的祭坛上,碎在了这栋满是摄像头的别墅里。
我站起身,腿有点发软。客厅里那种残留的酸菜粉条香味,此刻闻起来竟然有些讽刺,像是某种过时的勋章。
我走进厨房,看着案板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空碗。昨晚我就是用这个碗,吃了三碗他煮的、卖相极其难看的乱炖。
当时我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。
现在我觉得,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吃过的,最昂贵的一顿饭。代价是我的真心,和对他那种不讲道理的信任。
“肖战,这就是现实。”
我对着流理台上的倒影轻声说了一句。
我重新拿起那份被我揉得皱巴巴的剧本,翻到了那一页:【男主在街头认出了女主,却为了保护她,冷冷地擦肩而过。】
以前我觉得这种戏码太狗血,太矫情。现在我才明白,狗血的是生活,矫情的是我们这些总以为能胜天半子的俗人。
就在这时,大门传来了响动。
王一博提前回来了。
他显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,黑色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修长而冷冽。他进门的一瞬间,眼神就锁定了坐在沙发上的我。
他脸上的那层冰雪在看到我的瞬间,像是想要融化,却又生生地止住了。
“肖战。”
他喊我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压抑的沙哑,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我抬起头,冲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、在镜头前演练过无数次的“国民男友”式微笑。
那种微笑完美到没有一丝破绽,嘴角上扬十五度,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和疏离。
“王老师回来了。”
我站起身,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跟一个刚收工的同事寒暄。
“刚才的直播我看了,表现得非常专业。老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,说各方反映都很好,之前的舆论危机基本解除了。”
王一博僵在玄关处,手里还攥着那个本来想给我带的打包盒。
他盯着我,看着我脸上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,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、剧烈的痛楚,随即变成了某种死寂。
“肖战,你整这出干啥?”他低声问,语气里没有了早晨那种气势,只剩下一片荒芜。
“我没整什么啊。”我笑着走过去,接过他手里的打包盒,“这酸菜鱼闻着挺香的。辛苦了王老师,为了这‘节目效果’,你今天确实辛苦了。”
我拎着盒子走进厨房,脚步轻快得没有任何犹豫。
身后传来了王一博有些急促的呼吸声,接着是重物落地和踢门的声音。
我没回头。
我打开打包盒,看着里面那层红艳艳的油。
心里的那块地方,凉透了。
我知道,昨晚在储藏室里盖起的那座小房子,就在刚才那一秒钟,被王一博亲手挥下的一刀,彻底劈成了废墟。
我拿起筷子,夹起一片鱼肉。
入口,是苦的。
苦得我想把这三十年的眼泪都一次性吐干净。
“肖战,你真行。”
王一博在客厅里低吼了一声,紧接着是重重的上楼声。
我坐在餐桌旁,看着满桌的阳光,突然觉得这三十天的同居生活,真的太长了。
长得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,名为“真实”的噩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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