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雨夜的草稿与星辰

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，晚自习下课铃刚响，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窗户上，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学生们的惊呼，打破了校园的宁静。星禾收拾书包时，指尖触到了侧兜的满天星，干燥的花穗带着熟悉的草木香，让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稍稍舒缓。

下周就是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的初赛，秦砚珩作为学校的种子选手，最近被老师拉去额外集训，连带着向他请教题目的星禾，也跟着多了几分紧迫感。她把今天整理的错题本揣进怀里，想着要不要等秦砚珩集训结束，再问问他最后那道压轴题的思路。

走出教学楼时，雨势已经越来越大，风裹着冷雨斜扫过来，打湿了星禾的校服袖口。她没带伞，只能缩在屋檐下，看着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心里有些着急。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。

“没带伞？”秦砚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，星禾抬头，就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，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。他刚从集训教室出来，草稿纸上还沾着零星的公式字迹。

“嗯。”星禾点点头，脸颊微热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，怕自己身上的寒气蹭到他。

秦砚珩却毫不在意，直接把伞往她这边递了递：“走，送你回去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刚结束高强度学习的沙哑，却依旧透着股不容拒绝的爽朗。

星禾没敢应声，只是默默地跟上他的脚步。伞很大，足够容纳两个人，秦砚珩却刻意往她这边倾斜着，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，深色的校服晕开一片水渍。星禾看在眼里，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，想说些什么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只能放慢脚步，尽量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一点，好让他少淋点雨。

雨夜里的街道格外安静，只有雨声和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。秦砚珩忽然开口：“你今天整理的错题本，最后那道压轴题是不是没弄懂？”

星禾愣了愣，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件事，连忙点头：“嗯，那个数列和不等式结合的部分，我总找不到突破口。”

“正常，那道题有点偏技巧。”秦砚珩笑了笑，转头看她，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，柔和了他平时的张扬，“前面那个公园有个避雨亭，去那儿给你讲完再走？”

星禾没有拒绝的理由，只能跟着他走进公园的避雨亭。亭子里积着少量雨水，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。秦砚珩把伞靠在柱子上，从书包里摸出草稿本和笔，又接过星禾递来的错题本，低头看了片刻，便在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。

“你看这里，”他指着草稿纸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专注的认真，“先把数列的通项公式求出来，再用放缩法……”他的笔尖在纸上滑动，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，逻辑缜密，步骤详尽，那些让星禾头疼不已的难点，经他一拆解，竟变得清晰易懂。

星禾站在他身边，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，混着雨水的清新气息。她的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，又忍不住往上移，落在他专注的眉眼上。灯光下，他的睫毛很长，偶尔会因为思考而轻轻颤动，嘴角微微抿着，透着一股认真的魅力。星禾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，连忙低下头，假装专注地看着草稿纸，脸颊却早已泛起热意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秦砚珩终于停下笔，抬头看向她：“听懂了吗？要是还没懂，我再讲一遍。”

“听懂了，谢谢你。”星禾连忙点头，声音细若蚊蚋，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。

秦砚珩笑了笑，把草稿纸递给她：“拿着，回去再看看。竞赛加油，别给我丢脸啊，‘好兄弟’。”他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语气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。

“好。”星禾接过草稿纸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，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，心里却像揣了一团小小的火焰。她低头看着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，忽然发现纸的右下角，画着一小束简笔画的满天星，歪歪扭扭的，却格外可爱。

星禾的心里猛地一紧，抬头看向秦砚珩，他却已经转身去收伞，仿佛那只是随手画下的涂鸦。雨势渐渐小了些，秦砚珩把伞重新递到她手里：“我家就在前面，你拿着伞回去吧，明天记得还我。”
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星禾连忙问道。

“我跑回去就行，这点雨不算什么。”秦砚珩摆了摆手，不等她再说什么，就已经冲进了雨幕里。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，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，和被雨水打湿的地面。

星禾握着那把还带着秦砚珩体温的伞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她低头看向手里的草稿纸，那束简笔画的满天星，像一颗小小的石子，投进了她的心湖，泛起圈圈涟漪。她不知道秦砚珩是故意画的，还是只是随手涂鸦，可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，却让她久久无法平静。

回到家时，星禾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，却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草稿纸和错题本。她把草稿纸摊开在书桌上，又从书包里摸出一束满天星，放在纸的旁边。灯光下，纸上的公式字迹飞扬，简笔画的满天星格外显眼，而真实的花穗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，与纸上的画相互映衬。

星禾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束简笔画的满天星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她知道，秦砚珩或许永远不会明白这束花对她的意义，就像他永远不会知道，她对他的感情，早已超出了“兄弟”的界限。可那又怎样呢？能在这样的雨夜，得到他的耐心讲解，能收到他随手画下的满天星，能以“兄弟”的名义，陪在他身边，就已经足够了。

她把草稿纸和满天星一起夹进错题本里，仿佛这样，就能把那个雨夜的温暖，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，一起珍藏起来。窗外的雨已经停了，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落在书桌上，温柔而静谧。星禾趴在桌上，看着那束满天星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
或许，这场跨越六年的暗恋，就像这雨夜的星光，微弱却执着，沉默却坚定。而她能做的，就是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，借着请教数学题的名义，多靠近他一点，直到青春散场，直到不得不说再见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