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江城城郊的废弃钢铁厂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有些晃眼,雾气早已散去,只剩下枯败的杂草和锈迹斑斑的机械零件,在地面投下狰狞的影子。江临渊和谢轻舟带着技术队再次抵达现场,这次的目标是复勘西侧废弃仓库——那里是发现麻绳的地方,也是他们推测的核心作案区域。“江队,谢法医,这边请。”技术队的小李已经在仓库门口等候,手里拿着一份现场平面图,“我们上午初步勘查了仓库,除了那截麻绳,没发现其他明显物证,但地面的灰尘有被大面积扰动的痕迹,和车间二楼的擦拭痕迹不一样,更像是有人在这里来回走动过,而且时间不算太久。”江临渊点点头,戴上手套,率先走进仓库。仓库比车间更显破败,屋顶有几处破损,阳光透过破洞斜射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地面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,隐约能看到一些杂乱的脚印,大多是技术队和之前拾荒者留下的。他的目光扫过仓库的每一个角落,从墙角的废弃木箱到天花板上悬挂的生锈铁架,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线索的地方。谢轻舟则蹲下身,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灰尘痕迹。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刷子和一个透明取证袋,小心翼翼地刷取着脚印边缘的灰尘,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“江队,这些脚印大多是重叠的,不好分辨,但这里有一组脚印很特别。”他指着仓库角落的一处痕迹,“脚印很深,步幅不大,而且前脚掌的压力痕迹比后脚跟重,说明这个人走路时重心靠前,可能是个经常需要快速移动或者负重的人。”江临渊走过去,顺着谢轻舟指的方向看去。那组脚印确实与其他脚印不同,边缘相对清晰,没有明显的磨损痕迹,应该是案发前后留下的。“提取下来,和陈景明的脚印比对一下,再看看能不能还原鞋底花纹。”他吩咐道,目光继续在仓库里逡巡。就在这时,仓库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个温和的声音:“警官同志,你们还在查案啊?”众人转头看去,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约莫四十岁左右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,下身是深色长裤,脚上的运动鞋沾了些泥土。他身材中等,体型微胖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眼神看起来很淳朴,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,里面装着一些新鲜的蔬菜。“你是?”江临渊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,语气带着审视。“我叫林建国,就住在附近的村子里。”中年男人笑着解释道,语气很自然,“我上午就看到你们在这里忙活了,刚才路过,想着过来问问,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?我在这附近住了十几年,对钢铁厂这片熟得很,以前厂里没倒闭的时候,我还来打过零工呢。”小李立刻上前核实身份,林建国很配合地拿出了身份证。江临渊看着身份证上的信息,林建国,四十岁,户籍地址确实是附近的林家村,没有犯罪记录。他的目光在林建国身上停留了片刻,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旧手表,表带有些磨损,而且他刚才递身份证的时候,是用左手递的——不过这并不奇怪,很多人都是左利手,或者习惯用左手递东西。“不用麻烦了,我们只是过来看看。”江临渊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但警惕并未放松,“你最后一次来钢铁厂是什么时候?”“大概半个月前吧。”林建国想了想,语气很坦然,“那天我路过,想着进来捡点废铁卖钱,结果没找到什么值钱的,就走了。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,陈老板……唉,真是可惜了。”“你认识陈景明?”江临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。“算不上认识,就是见过几次。”林建国叹了口气,“他以前经常来我们村附近的卤味店买东西,有时候会跟老板聊天,我偶尔会听到几句。听说他公司破产了,欠了不少钱,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。”他的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,看起来很真实。谢轻舟站起身,走到林建国身边,笑着问道:“林大哥,你对钢铁厂的仓库熟吗?有没有见过谁经常来这里,或者案发前后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车辆?”林建国的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,语气肯定地说:“熟啊,我以前在厂里打工的时候,经常来这个仓库搬东西。这仓库以前是放建材的,后来厂里倒闭了,就空下来了,平时很少有人来,除了我们这些偶尔来捡废铁的。案发前后……我想想啊,那天晚上我在家看电视,没出门,倒是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。不过前几天下午,我路过钢铁厂门口的时候,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,不是我们村里人的,停在门口很久,不知道是干什么的。”“黑色轿车?什么牌子,有没有看清车牌号?”江临渊立刻追问。“牌子没看清,天黑蒙蒙的,车牌号也没记住。”林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“就是看着挺普通的一款轿车,不是什么豪车。我当时也没多想,以为是来捡废铁或者探险的年轻人。”谢轻舟看着林建国的表情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他注意到林建国的左手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,虎口处还有一点淡淡的黑色印记,像是长期接触某种金属或染料造成的,但他没多说什么,只是继续问道:“那你有没有见过有人拿着麻绳来这里?就是那种带着点金属碎屑的麻绳。”林建国皱了皱眉,仔细回忆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没见过。捡废铁的一般都是拿绳子捆东西,但都是普通的麻绳或者尼龙绳,没见过带金属碎屑的。不过这仓库里以前堆过不少钢筋和铁丝,说不定有麻绳不小心沾到了。”江临渊和谢轻舟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失望。林建国的回答听起来天衣无缝,既符合他的身份,也没有提供太多有价值的线索,但也没有明显的破绽。“麻烦你了,如果之后想起什么线索,随时联系我们。”江临渊递给林建国一张名片,语气客气了一些。“好嘞,一定一定。”林建国接过名片,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,又笑着说了几句“警官同志辛苦了”,才提着竹篮转身离开。他的步伐很平稳,没有丝毫慌乱,走到仓库门口时,还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依旧是那副淳朴温和的样子。直到林建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钢铁厂门口,小李才忍不住说道:“江队,这个人看起来挺老实的,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。”“不能掉以轻心。”江临渊的目光沉了沉,“越是看起来没问题的人,越可能隐藏着秘密。把他提供的线索记录下来,派人去核实一下他案发当晚的行踪,还有他说的那辆黑色轿车,也一起排查。”“收到。”小李立刻应声。谢轻舟蹲下身,继续观察着地面的痕迹,若有所思地说:“刚才那个林建国,左手手指上的茧子很特别,不像是单纯捡废铁造成的,更像是长期用左手握持某种工具,比如……绳索或者刀具。而且他刚才回忆的时候,左手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拳头,虎口处的黑色印记更明显了,那印记的形状,有点像绳索勒出来的痕迹。”江临渊挑了挑眉:“你这么一说,我也觉得他递身份证的时候,左手的动作比右手更灵活,而且他手腕上的手表,表带磨损的方向也很奇怪,像是经常用左手发力造成的。”“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,没有实质性证据。”谢轻舟站起身,语气严谨,“我们还是先专注于现场勘查吧,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。”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众人在仓库里进行了细致的勘查。谢轻舟在仓库墙角的废弃木箱后面,发现了一小块沾有暗红色污渍的布料,经过初步检测,确定是血迹,大概率是死者陈景明的。江临渊则在仓库天花板的铁架上,发现了一处细微的划痕,像是被绳索摩擦过,划痕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纤维,与之前在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纤维材质相似。“看来这里确实是作案现场。”江临渊看着铁架上的划痕,语气笃定,“凶手应该是在这里勒住了陈景明,然后把他拖到了车间二楼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转移尸体。”“可能是为了拖延时间,或者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。”谢轻舟把血迹样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取证袋,“这块布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,但边缘很整齐,像是被人故意撕扯下来的,说不定上面还残留着凶手的DNA。”就在这时,谢轻舟的手机响了,是法医中心打来的。他接起电话,听了几句后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:“真的?好,我知道了,立刻把报告发过来。”挂了电话,他转头对江临渊说道:“江队,好消息!死者手腕上的纹身复原出来了,是一个‘义’字,而且麻绳上提取到了部分DNA,虽然不完整,但已经录入数据库进行比对了,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。另外,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,也检测出了凶手的DNA,和麻绳上的部分吻合!”江临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:“纹身是‘义’字?这很可能和某个帮派或者组织有关。陈景明一个建材公司的老板,怎么会有这样的纹身?而且还特意洗掉了,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这个秘密。”“说不定他的破产和这个‘义’字有关,或者他欠的高利贷,就是某个带有黑性质的组织放的。”谢轻舟推测道,“林建国刚才说,陈景明经常去卤味店买东西,我们可以再去卤味店问问,看看老板知不知道这个纹身的事情。”“好。”江临渊点点头,“小李,你带几个人留在现场,继续勘查,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我和谢法医去卤味店。”离开钢铁厂的时候,江临渊特意看了一眼林家村的方向。刚才林建国离开的背影,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但又说不上来——林建国的回答太完美了,完美得像是提前演练过一样。警车驶离钢铁厂,朝着老字号卤味店的方向开去。谢轻舟坐在副驾驶座上,翻看着纹身复原的照片,眉头微蹙:“这个‘义’字的字体很特别,笔画很粗,而且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缺口,不像是常见的纹身样式,更像是某个特定组织的标志。”江临渊握着方向盘,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,语气低沉:“不管是什么组织,只要找到和这个纹身有关的人,就能找到凶手的线索。另外,林建国的行踪一定要核实清楚,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。”“我也觉得。”谢轻舟附和道,“他左手的茧子和虎口的印记,还有他对钢铁厂的熟悉程度,都有点可疑。不过没有证据,也不能轻易下结论。”两人说话间,警车已经抵达了老字号卤味店。卤味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姓王,看到江临渊和谢轻舟,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:“警官同志,你们又来了?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?”“王老板,我们想再问问你,陈景明平时来买卤味的时候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,或者提到过什么特别的人或事?”江临渊拿出纹身复原的照片,递给王老板,“你有没有见过他手腕上有这样一个纹身?”王老板接过照片,仔细看了看,皱着眉头想了半天,摇了摇头:“没见过。陈老板每次来都挺低调的,话不多,买了卤味就走。不过有一次,大概是半年前,他来买卤味的时候,身后跟着一个人,看起来挺凶的,两个人好像在吵架,我隐约听到那个凶巴巴的人说‘义字当头,你不能忘本’,然后陈老板就很生气地说了一句‘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’。”“凶巴巴的人?长什么样?”江临渊立刻追问。“个子挺高的,穿着黑色的衣服,脸上有一道疤,从眼角一直到下巴,看起来挺吓人的。”王老板回忆道,“后来陈老板付了钱就走了,那个疤脸男人也跟着走了,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个疤脸男人了。”江临渊和谢轻舟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。这个疤脸男人,很可能就是和陈景明的纹身有关,也可能和他的死有关。“王老板,你再想想,那个疤脸男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,比如是左利手,或者说话有什么口音?”谢轻舟追问道。“左利手?好像是。”王老板点点头,“我记得他当时想拿我柜台上的烟,伸出的是左手。口音的话,有点像外地的,具体是哪里的,我也说不上来。”左利手!江临渊的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想到了林建国。林建国也是左利手,而且他对钢铁厂很熟悉,还提到过陈景明欠了高利贷。难道林建国和那个疤脸男人是一伙的?“王老板,谢谢你提供的线索。”江临渊收起照片,语气严肃,“如果之后想起什么,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们。”离开卤味店,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。警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,车厢里一片寂静。“江队,你觉得林建国和那个疤脸男人有关系吗?”谢轻舟率先打破了沉默。“很有可能。”江临渊的目光沉了沉,“林建国是左利手,对钢铁厂熟悉,还知道陈景明欠了高利贷,这一切都太巧合了。而且他刚才提到的黑色轿车,说不定就是疤脸男人开的。”“但他看起来那么老实,一点都不像坏人。”谢轻舟有些疑惑,“而且他没有犯罪记录,户籍也很干净。”“越是高明的凶手,越会伪装。”江临渊语气笃定,“他的老实和淳朴,可能只是他的保护色。我们现在没有证据,不能打草惊蛇,只能暗中调查。另外,DNA比对结果也快出来了,只要结果一出来,就能知道麻绳上的DNA是不是他的。”回到公安局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。技术队的小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:“江队,谢法医,有新发现!我们排查监控的时候,发现案发前一天下午,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钢铁厂门口,和林建国描述的一致。而且这辆车,在陈景明公司破产前,经常出现在陈景明公司楼下!”“查到车主是谁了吗?”江临渊立刻问道。“查到了,车主叫赵虎,有多次寻衅滋事的前科,脸上有一道疤,从眼角到下巴!”小王递过来一张照片,照片上的男人,正是王老板描述的疤脸男人,“而且我们还查到,赵虎是一个叫‘义堂’的帮派成员,这个帮派的标志,就是一个带有缺口的‘义’字纹身!”真相似乎越来越近了。陈景明很可能以前也是“义堂”的成员,后来想退出,才洗掉了纹身,开了建材公司。但公司破产后,他欠了“义堂”的高利贷,或者是泄露了“义堂”的秘密,所以被赵虎杀害。而林建国,很可能就是“义堂”的成员,或者是赵虎的同伙,负责接应或者清理现场。“立刻抓捕赵虎!”江临渊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另外,密切监视林建国的行踪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“是!”小王立刻转身去安排。江临渊和谢轻舟走进办公室,疲惫地坐在椅子上。忙活了一天,虽然线索越来越多,但距离真相还有一步之遥。“江队,你说林建国会不会就是真正的凶手?赵虎只是个幌子?”谢轻舟喝了一口水,疑惑地问道。“有这个可能。”江临渊揉了揉眉心,“赵虎虽然有前科,也符合左利手的特征,但他的行事风格很张扬,不像是会清理现场、转移尸体的人。而林建国,看起来温和老实,却对钢铁厂异常熟悉,而且他的左手有可疑的茧子和印记,很可能是真正的凶手。”“那他为什么要帮赵虎隐瞒?”谢轻舟不解。“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,也可能是为了保护‘义堂’的秘密。”江临渊推测道,“不管怎么样,只要抓到赵虎,就能知道林建国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。”就在这时,谢轻舟的手机又响了,是DNA比对中心打来的。他接起电话,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。挂了电话,他转头对江临渊说道:“江队,麻绳上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,和赵虎的DNA完全吻合!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,也是赵虎的!”江临渊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。难道真的是赵虎杀了陈景明?那林建国呢?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目击者?但他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消失。林建国的出现,太巧合了,他的那些细节,也太可疑了。“不管怎么样,先抓到赵虎再说。”江临渊站起身,语气坚定,“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。”夜色渐深,江城公安局的灯火依旧通明。抓捕赵虎的行动已经展开,江临渊和谢轻舟坐在办公室里,等待着消息。他们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林家村,林建国正坐在自家院子里,看着远处公安局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。他左手手腕上的旧手表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虎口处的黑色印记,此刻显得格外清晰——那根本不是绳索勒出来的痕迹,而是长期握持某种特殊工具留下的印记。他的竹篮放在一旁,篮子底部,藏着一截带有金属碎屑的麻绳,和现场发现的那截,一模一样。而他口袋里,江临渊给他的那张名片,已经被他悄悄揉碎,扔进了院子角落的垃圾桶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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